下一站:魏普維爾……至少我是這麼想。
今天星期六,我打電話給明洛達和柔絲,希望下午去見他們。我預期對方會不快而敵意,可是柔絲十分和氣。
「當然我們要見你,」她說,「母親說已經僱用你,我和洛達覺得好極了。希望早日把這事查個水落石出。不過下午見面怕有困難;我們在準備晚上的小小聚會。我倒有個好主意,我們客人要八點半或九點才到。你何不早一個小時來,我們好好談談。然後你留下,你一定會喜歡我們的客人。」
「非常謝謝,明太太,不過——」
「柔絲。」
「柔絲。我不願打擾你們。」
「胡說!一點都不打擾。請答應早來並且參加小小聚會。誰知道——也許你會認識個有趣的男人!」
她的好意令人難以推辭,但是我懷疑是否合適。我也許可以留下喝一杯,便告辭離去。
「好,柔絲,」我說,「我會去。是不是盛裝的宴會?」
「非正式,」她高興地說,「隨便穿什麼。每個人都會喜愛你!」
她又吃吃地笑起來。她的笑聲讓我提高警惕,明家一定有不正常的地方——我怎麼知道?
他們住在東八十街外表粗俗的公寓里,它與海家公寓相當肖似。相當的客廍,古派的管理員,發霉的氣味,像是由龐貝運來的大理石牆壁。
令人驚訝的是明家年輕夫婦刻意地將公寓裝飾成小型的海家公寓。同樣的褐色絨沙發,厚厚的帷幔,一些有灰塵的盆景。
最奇怪的傢具是架碩大無比的電視。兩邊的柜子上是音響設備,還有強力的電視攝影機。奇特。
洛達和柔絲在門口迎接我,態度十分殷懃。兩個人都穿得很不正式,他穿運動夾克、短褲、開領襯衫、拖鞋。她穿著印花的套裝,拉鏈在前方,使她圓胖的身材像是女丘吉爾。
他們並不是漂亮的人——他按著關節,顯然只互稱「親愛的」。他們請我坐在大大的沙發里,堅持要我喝些什麼。我只好要杯冷凍白葡萄酒。他們都喝加水伏特加。後來我才發現那是九十四度的琴酒。
我仍然擺出謙卑的態度,解釋我無意窺探別人的私生活,但是為了解決德瑪麗新的竊案,不得不問些私人的問題。
「例如,」我對明洛達說,「我不知道你的職業。你是不是和岳父與舅子一樣,從事紡織業?」
「哦,不,」他迅速說,「不是的。我是狄克曼公司副總經理。我們是做塑料擠型。」
我不願問他那是什麼,那會暴露出我的無知。
「事實上是他負責公司,」他妻子高興地說,「對不對,親愛的?」
「哦,不能那麼說,愛人。」他謙虛地說,摸摸蓋住禿頭部份的頭髮。
我不敢問他收入如何,不過大概任何公司的副總經理收入都不壞。人人都說凡妮曾經想親近洛達。一個奢侈成性的女人,絕不會看上一個沒錢人。
我把話題轉到德瑪麗新失蹤那天早晨的事。他們的話和大家一樣;很多人在場走來走去,不可能記得什麼人、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我也問同樣的問題:兩位可曾注意到什麼不尋常的事?他們互望一眼,搖搖頭:沒有。
「噢,」我無奈地說,「我希望你了解,對你們的話我絕對會守密,絕不會向任何人引用你們的話。你們應該知道,警察局的喬其安和葛氏公司的保險公司調查員馬約翰,都認為是內賊所為。如果——我必須強調如果——他捫的話不錯,你們看可能會是什麼人?」
他們又互望一眼,他嚴肅蒼白像個送葬者;她則眨眼如兔,眼睛鼓出,雙唇外噘。
「萬奧森,」明洛達終於說,「他有可能。這個人是個無賴。」
無賴?好久沒聽見這個名詞了。我沒有笑出來。
「是娜蒂,愛人,」明柔絲對她丈夫說。「一定是娜蒂。」她又轉向我,「我不願懷疑我妹姝。事實上她是家裡的恥辱。她那些所謂的朋友……,我也知道她吸毒。這種人總是缺錢,對不對?」
這時門鈴響了替我解圍。明家夫婦都站了起來。
「客人來了!」洛達說。
「你會喜愛這些人,」柔絲對我說,「與眾不同。」
以後三十分鐘有四對夫婦來到,和明家年齢差不多。他們為我介紹——但今天全記不得姓名了。
任何五對夫婦的聚會,總會至少有一個可愛的女人和一個漂亮的男人。我並不是憑外表來判斷陌生人——上帝知道我不是美人——可是我們初見生人時,總會以臉龐來考慮對方。
明家客人並不都很醜,但是,男人似乎都像牛奶瓶,女人腰上像是梆了棉被;男人頭髮近禿,留著鬍髭;女人化妝太濃,笑聲如同吼叫。
我決定留一會,找機會早早脫身。不是因為他們的個性,而是因為他們的談話似乎是一些我不懂的暗語。
「看我們帶什麼來!」
「我們的更好!」
「哈利說這個最好!」
「會得金像獎!」
「馬莎說我有天才!」
「三對一——哦,有點太過分!」
他們邊說邊喝酒。我又接了杯白酒,別人喝得像是沒有明天。一個留鬍子不成反而奇特的男人上下打量著我。
「哦,天,」他露著黃牙齒說,「希望你參加我們!我們需要個外人。」
什麼鬼話?
他們繼續了一小時,大家已經喝兩三輪酒,明洛達大聲喊,「放電影!」立刻有幾個人如斯響應地喊,「放電影!放電影!」
我們面對大電視機就坐後,燈光暗下來。洛達把卡帶塞進錄放機去。現在我才知道欣賞的不是「真善美」或「亂世佳人」。
沒錯,是春宮,黃得不能再黃的春宮小電影。更令我發獃的是;主角是明洛達、柔絲和他們這一小群客人。色彩美極了,音響也是專業性的,他們在銀幕上做的事是我想不到的。
我曾經讀過靄里士和克拉夫特·伊賽的書,可是這次經驗令我覺得不像那些性書中描述的那麼熱情而美好。他們是些普通人——自由職業與商人,職業婦女和家庭主婦——,看著他們赤裸身體做這種事,一點也不令人覺得興奮。它相當可悲而且嚇人。
他們放映第二卷時,我決定在下一卷開始前告退。我想乘大家盯著電視時偷偷溜出去,可是柔絲在門口緊抓住我的手不放。
「我知道對你是新經驗,」她低語,「但是你會回來的,一定會!」
我笑笑又向門口走去。
「那是娜蒂,」她在我身後說,「她非常淫蕩!」
我儘速回家去,脫了衣服洗澡。我擦了很多肥皂,用水沖了很久,我不願想起剛才所見的。
後穿了浴袍喝著馬約翰的伏特加。我必須思索人類的奇特行為,全體人類。基礎已經崩潰,我只好回想在老家打籃球的往事,以使心情平穩下來。
我不知道明家的反常生活與德瑪麗新的失竊有無關連。由此也可看出,這個家庭在表面上與實際上完全不同。
是否所有的人都一樣?人們給人的印象與私下的行徑不但相異,而且有天壤之別。
今晚的事令我萬分沮喪。那些愚蠢的春宮電影相當滑稽。最糟的是它使我對自己懷疑,以及自己可以做些什麼。看著那些不快的人做些狂熱的性行為,令我覺得和他們沒有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