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把我交給警方?」柯林·法瑞爾問。
「老天才知道。」艾莉說,「我自己可不曉得。」
兩人的視線範圍脫離村莊後,她立即轉彎,沿著一條遍地車轍、兩旁長滿蕨類的小徑顛簸前進。行駛了幾碼後,她熄火。
她點燃迫切需要的香煙。第一眼瞥見他躺在后座時,她強忍住尖叫,開車經過彼德身旁時,更得努力不去看向發出沉默控訴的他。這讓她神經緊張。此刻她大大吐了一口煙,他則身手俐落的輕鬆滑進乘客座及車頂間的狹小空間,坐在她身旁。他說:「好了,這下舒適多了,不是嗎?」
拋開緊張情緒,她咄咄逼人的問:「沙特衛是你殺的嗎?」
「我幹嘛做這種事?」他嗤之以鼻。
「因為他和可愛的小史黛拉有一腿。」她厲聲說。
「哦,是嗎?那不關我的事。」他說。
「你們兩個還是未婚夫妻的時候,就和你有關!」
「喂,你的耳朵真聾了是不是?好吧,這件事當時確實讓我稍稍吃了一驚。」
「你指的是,她喜歡另外一個男人更甚於你?」
「我指的是,他們的關係竟然已經持續這麼久。也許她結婚之後兩人就斷絕來往,可是當她對阿凱感到厭煩的時候,兩人就又開始回覆關係。我敢說她每次對阿凱的厭煩只能維持二十分鐘左右。」
「你是怎麼發現他們兩個的事的?是她告訴你的嗎?」
「哦,才不是。」他咧嘴笑道,「我們的關係還沒親密到那個程度。一個『朋友』在我的掛燈鉤上留了一張紙條,幫了我一點小忙,我東拼西湊就猜出來了。然後我出其不意的拜訪史黛拉——嗯,我覺得她好像知道我會出現。至於警告她的人,我只想得到某個渾蛋。然後,就在我要離開她家之前,電話正好響起。沒人說話,可是我可以感覺到,在電話那頭的正是那個混賬,我就是能感覺到他。於是,突然間許多小事情就湊在一起了。」
「你做了什麼?」
他邪惡的笑了笑。
「我留給史黛拉一份小小的臨別贈禮。」
一輛卡車在他們身後飛揚而去。艾莉慌張的轉過頭去看著那輛卡車,法瑞爾則無動於衷。
「任何人看到我們,只會想到有人在偷偷車震。」他說。
「警察可就不會這樣想。」她害怕的說,「他們現在大概正沿著這條路臨檢車輛。」
「我不打算再搭車遠走。」他說,「不論地面上或地底下,走到哪兒,我都會驚動到一票扁平足的警察抓我。」
他凝視前方綠林遍布的山脊,落日照得山脊耀眼燦爛。
「他們會出動警犬和直升機……」
他嘲笑她。
「我又不是洛肯爵士! 」他說,「我只是個遭遇了一點小麻煩的普通礦坑青年。」
「你殺了他嗎?」她再度問。
「就某方面來說,我想我殺了他。」他沉思,「不過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爸爸去世了,這個可惡的地方讓我失去方寸、一塌糊塗,我不由得想,也許他是殺人兇手……是啊,還是個猥褻兒童的人。天啊,我一定是瘋了!可是今天早上我躺在醫院,一切是那麼安詳、明亮及清晰,我才想到並明白,我過去是多麼的愚蠢。我不需要我媽來解釋給我聽,我從頭到尾都應該清楚我爸不可能傷害任何生物的!連傑可抓到兔子他都不大高興了。至於說我爸傷害傑可……你應該看看那個小傻蛋的頭骨……」
「我看了。」
「什麼?」法瑞爾說,思緒頓時回到當前。「什麼時候?怎麼看到的?哦,他們搜了房子,對吧?混賬!」
「你昨天晚上口齒不清的說什麼血啊、骨頭的,指的就是這件事吧?你說的是傑可。」
「我有提到血和骨頭嗎?我記不起來了。」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那麼,你把這件事告訴你丈夫那票人了嗎?」
艾莉搖搖頭。
「保守秘密?最好別有秘密,艾莉。」他說。
她感覺兩人的年齡顛倒、扭曲,他是閱歷豐富的年長智者,她則是浪漫天真的年輕弟子。
「不。」她說,「柯林,和我回去吧,你沒有必要逃,你也無處可逃。」
「誰在逃?」他說,「不過我也不和你回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開門下車。
「柯林,」她說,「你昨天出礦坑的時候,為什麼打電話給史黛拉?」
「為什麼先打電話給她,你的意思是這樣吧。」他笑說。
她突然覺得他令人難以忍受,但不得不繼續追問:「為什麼?」
「我欠她一個警告。」他說,「我至少還欠她這一點人情。幫我一個忙,艾莉,打電話告訴我媽說我沒事。」
「沒問題。」艾莉說,同時對柯林要求她幫忙感到相當開心。「可是我不能打電話給她。有個警察守在那裡,他會偷聽。我會回去,假裝說我忘了東西。小柯,你要我從你家順便幫你帶什麼東西嗎?食物、衣服,還是什麼的?我經過這裡的時候,可以帶來給你。」
「不用。」他說,「讓你從我家帶東西出來,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而且我也不可能在路邊徘徊。不過你說得沒錯,帶一點食物和飲料沒什麼不好。或許你可以叫別人去幫我拿來。」
「好的。叫誰呢?」
他想了一下,然後微笑。
「亞瑟。」他說,「你一定會見到他的,亞瑟·鄧尼,他老是在我家晃來晃去,想幫點忙。現在他的機會來了。他住在我家後面那條街,門牌三十號。叫他帶點好帶的東西到白岩去。但是別帶大頭菜,我討厭他家那些可惡的大頭菜!」
「白岩?他知道在哪裡嗎?」
「哦,是的,連亞瑟也知道白岩在哪裡。好了,我走了。」
「柯林,」他轉身離開時,她趕緊問,「你警告史黛拉什麼事?」
他回過頭來,一臉煩惱。
「我出礦坑的時候,在半路上遇到阿凱。他像往常一樣迷人,警告我離史黛拉遠一點。我當時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因為我只想趕快出礦坑。所以我對他說,請他別怕,我不會和沙特衛的剩菜搞在一起。我想他當時想殺了我,不過我實在沒時間和他打架。所以我邊跑邊對他大叫說,如果他不相信我說的話,就親自去問沙特衛本人。等我到了地面上開始冷靜思考之後,我覺得我實在不應該告訴他這件事,所以我打電話給史黛拉警告她。這是她應得的。」
「可是柯林,那就表示……」
他將身體探進窗口,用力的吻了她雙唇;她回吻,熱情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終於他停了下來,嘴角掛著一抹毫無嘲弄意味的微笑注視著她。
「再見,巴仕可太太。」他說,「你很幸運可以脫身。和我牽扯上關係的人,沒多少人像你這樣幸運。」
然後他再度轉身離開,並開始朝一條小徑跑去,動作如貓般輕盈、柔軟、優美。她目送著他直至失去蹤影,卻依然欲罷不能,眼裡儘是他的身影。終於,一片烏雲遮蔽了斜陽,圭特黎森林的金色光輝暗沉了下來。
她發動車子,開回馬路上,再轉向波索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