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我將來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護士。我得盲腸炎住院的時候,醫院裡的護士小姐對我好溫柔。俐落工作的樣子好帥,好可靠。而且祖母去世時,我一直哭,是照顧她的護士小姐安慰我的。我想要以這麼優秀的人為目標。」

松宮把頭從作文里抬起來,用指尖按摩後頸。他看的是押穀道子國中畢業時寫的作文。後來她雖然就讀護理學校,最後卻沒有成為護理師,而是到「美樂蒂亞」上班。但看來幫助別人是她從小的志願。這樣一個好人竟然遭到殺害,只能說老天無眼,令人憤慨。他發誓無論如何都要將兇手逮捕到案。

松宮人在警署內的小會議室里。他看看堆在桌上的資料,堆在地上的紙箱,不禁嘆氣。旁邊不遠處,坂上緊盯著電腦螢幕。

門開了,小林走進來,輪流看了松宮和坂上,「情況如何?」

坂上皺著眉,抓了抓頭。

「沒進度。我先把長相有點神似的挑出來,但沒有看到真的覺得應該就是的。這張人像素描真的畫得像嗎?」坂上說完拿在手上的,是一幅男子的人像素描。那是警方請看過越川睦夫的人協助,由警視廳畫出來的。

「人像素描小組的實力是掛保證的。這是唯一的線索,別挑三揀四了。」

「這我也知道啊。」坂上不滿地突出下唇。

「你那邊也沒有收穫嗎?」小林問松宮。

「目前還沒有……」

「是嗎?好吧,事情不可能那麼容易。」小林的語氣輕鬆得彷佛事不關己,接著從口袋裡取出手套戴上,翻起放在旁邊的紙箱。

「裡面也有挺可愛的東西嘛。」

小林這麼說,拿出來的是一份月曆,是從越川睦夫的公寓扣押的。那間公寓冷清得嚇人,沒有任何一件像樣的裝飾品,但窗邊的牆上卻掛著小狗月曆,每個月都有一張小狗的照片。

「據扣押小組說,這是全國都有分店的寵物店做來發送的贈品,當初印製的數量很大。」松宮說,「附近居民的談話中,也沒有提到越川飼養寵物,房間里也沒有養寵物的痕迹,所以應該是撿回來的。」

「感覺不出他的生活需要月曆啊……」小林翻了幾張月曆後問,「這寫的是甚麼?」

小林指的,是四月月曆的右邊一角,以馬克筆之類的筆寫著「常盤橋」。

「這個,扣押小組也想不通。」坂上說,「別的月份好像也有。」

小林一臉嚴肅地翻了幾頁月曆,「真的……」

松宮也知道這件事。每一頁月曆上面都寫了字。一月的月曆一角寫的是「柳橋」,二月是「淺草橋」,三月是「左衛門橋」,而四月是「常盤橋」。接下來,五月「一石橋」,六月「西河岸橋」,七月「日本橋」,八月「江戶橋」,九月「鎧橋」,十月「茅場橋」,十一月「湊橋」,十二月「豐海橋」。

「他們說全都是日本橋這個地方的橋。」坂上說,「所以扣押組的人猜想會不會是這些橋有甚麼例行活動,而越川去參加,結果甚麼都沒查到。」

「所以才沒有來報告啊。」小林放下月曆,雙手盤胸,「這是甚麼意思?」

不知道——松宮也只能納悶。

「好吧。也許很快就查出甚麼端倪。」小林看看錶,「喔,已經這麼晚了。不能再耗了。你們也別浪費時間,要加緊辦案。時間就是金錢常盤橋。」只見他一臉愉快地哈哈大笑,拍了拍坂上的肩膀,就離開了。

坂上癟嘴說,「甚麼鬼東西?時間就是金錢常盤橋?一點都不好笑。」

「小林先生難得這麼高興。」

「因為被管理官誇獎了,還不是多虧了你。」

「我沒有啊……」

「別謙虛了,我都知道的。」說完,坂上又投入工作。

松宮也伸手去拿旁邊的資料。那是經過家屬同意,把押穀道子家裡電腦內所有的文件內容列印出來的紙本。連刪除的資料都全數復原,所以數量龐大。

松宮和坂上此刻的工作,是找出押穀道子與越川睦夫的共通點。坂上正在找押穀道子的照片中有無看似越川的人。而松宮則是看遍所有的文字,找出可能與越川有交集的記述。

兩者都是耗時費力的工作,但他們沒有徒勞之感。因為到目前為止的搜查都是摸索,對自己進行的方向究竟是否正確沒有把握,但現在不同。他們確信只要找下去一定會有答案。押穀道子遇害,既不是為了劫財,也不是為了劫色。她與越川睦夫之間,一定有甚麼共通點才對。

這幾天,案情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加賀的推測沒錯。驗過燒毀小屋原主的DNA,果然與越川睦夫公寓里的牙刷、拋棄式刮鬍刀、毛巾上所採集的幾乎完全一致。

男人自稱姓田中,但不知真偽。居無定所,目前戶籍也不明,他連自己的年齡也不記得。目測約七十歲左右,但也許更年輕。十年前還在當建築工人,但沒有工作之後,連住處也沒了,輾轉流浪。現在是靠撿空罐,過一天算一天。

對於小屋被燒毀一事,田中的回答是甚麼都不知道。他表示自己出去四處張羅吃的,回去得晚,一回去看到火災鬧得很大,怕被追究責任,便暫時跑到別的地方去。牙刷、拋棄式刮鬍刀、毛巾是甚麼時候被偷的,他也不知道。

雖不知田中的話有多少是真的,但專案小組大都認為多半很接近事實。至少,他參與命案的可能性極低,這一點應該是沒有疑問的。

同時,警方也進行了另一項DNA監定。為此,他們又再次徹底搜索小菅的公寓,目的是要找出住在這裡的越川睦夫的DNA。最理想的是頭髮、體毛、血跡,沾有唾液、汗水、體液的布也可以,指甲、表皮、頭皮屑也可以。但是,後來就松宮所知,室內打掃得乾淨無比,找不出能夠百分之百確認是越川DNA的東西。所以頭一次監定才會以牙刷、拋棄式刮鬍刀來採集檢體,從這一點就不能不佩服兇手的冷靜與心機。松宮認為,如果沒有加賀的建議,恐怕他們現在還被兇手蒙在鼓裡。

二度搜索公寓的兩天後,正式的DNA監定結果出爐了。從被子和枕頭等驗出的DNA與新小岩的燒毀屍體一致。

於是,兩樁命案完全結合在一起了。

「真的很感謝恭哥。多虧你的建議,案情才向前跨了一大步。我說DNA監定的來源可能被掉換的時候,擺臉色覺得我想太多的那些人,現在態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你應該沒說是日本橋署的刑警說的吧?」加賀邊把咖啡杯端到嘴邊邊問。

「很想說,但我沒說,不要說比較好吧?」

「那當然。又不是轄區,要是知道其他地方的刑警多管閑事,誰都會不舒服吧?」

「可是我好像搶了別人的功勞似的,很內疚啊。」

「這點小事就忍忍吧,你都是堂堂的社會人士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沒說了嗎?」松宮在咖啡里加了奶精,拿湯匙攪拌。

他們又來到人形町。松宮以前和加賀一起辦案的時候,也曾來過這家咖啡店好幾次。這是家創立於大正八年的老店,紅色的座位反而營造出古典的印象。

「你就為了道謝找我出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要告訴你,這是浪費彼此的時間。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很多事非處理不可的。」

「最近工作很忙?」

「是啊。鯛魚燒的營業額被偷,串烤店裡喝醉的客人打架鬧事,把店裡的招牌打壞了等等,事情多得很,可沒有閑到大白天和表弟喝咖啡。」

加賀一口氣說出這一串話,松宮不禁注視他的嘴角。於是加賀問他,「有甚麼不對?」

「沒甚麼,只是在想你真的有這些事要辦嗎?」

「真的,我何必騙你。」

「恭哥來到日本橋以後變了,好努力打進這個地方。感覺每一個角落你都注意到了,住在這裡的人你都了如指掌。」

「你是有多了解我啊?我本身並沒有變。以前不是常被耳提面命嗎?入境隨俗。刑警這種工作,也是必須視當地民情改變做法的。」

「這我知道,但我覺得恭哥的情況有點不同。」

加賀放下咖啡杯,輕輕搖搖手。

「這不重要。別閑扯了,到底有沒有別的事,你就明說吧。」

松宮略略直起身子,重新坐好。

「接下來就要談正事了,有一件事要請問日本橋署的加賀警部補。」

加賀換成了提高警覺的神情,「甚麼事?」

「前幾天,你到明治座去了吧?去看戲。」

加賀似乎沒料到是這樣一個問題,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隨即又找到解答般點點頭。

「跟監的刑警看到了?」

「小組成員輪流監看淺居小姐的動向。如果有不同於平常的行動,小組立刻會收到通知。」

「所以和我碰面的事也報上去了。」

「跟監同仁的看法是,應該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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