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義莊詐屍

天將入黑時分,唐老虎回來了,他還背著一個人——唐晨的太姑婆。

見狀,唐晨趕緊和爺爺上前迎接,成風老人激動萬分,恭敬的拜道:「姑姑,無事不敢驚擾您,還望寬恕侄兒。」

說話間,唐老虎已是負著背上的老嫗進入了堂屋,唐成風親自拖來一張大木椅伺候著姑姑坐下。

「成風,你是姑姑看著長大的,你父親去的早,我倆雖是姑侄,卻和姐弟一般無二,姑姑的眼睛雖然瞎了,心裡可是亮晃著,說吧,有什麼事情是你解決不了的。」老姑婆睜著一雙只有魚白的眼睛看著侄兒,空洞無神的眼內,卻彷彿透著一股魔力一般,未容侄子答話,繼續說,「我的乖曾孫,快到太姑婆這裡來。家裡好像來了不少客人啊!」

說罷,向唐晨招了招手,老婆婆嘴角泛著笑容,儘管年事已高,嘴裡卻依然是滿口白牙,待唐晨在她身邊站定後,顫抖著伸出手,親切的在唐晨臉上不住的撫摸著。

王傑眼裡有些濕潤,或許是眼前的這一幕讓他受到了感動,心裡卻也緊張,因為這個老婆婆早就已經從唐晨口中有所耳聞,知道她是這裡最為著名的神婆,會很多神通。

定眼看去,只見她一頭銀絲,雖然瞎了雙眼,卻是臉色紅潤,腰不駝背不彎,腳上穿了一雙小巧的紅色繡花鞋,當是包過裹腳的,看上去儼然比唐晨的爺爺身體來的健康,暗想她在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非常端莊標緻的美人。而且,這老人家還清晰的給了他一種神秘詭異的感覺。

「姑姑,張木匠死了,死後很不順暢,屍水從棺材內流個不止,臭壞了村子,我想您去幫幫忙處理屍水,他的死,或許和你的曾孫子有關聯,其他事情,等您回來之後我們再細說。」唐成風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內疚,慚愧的看著姑姑。

「既然和我曾孫子有瓜葛,此事我自當全力處理,儘早讓張木匠入土為安。時候不早,老虎,你馬上去準備三升石灰,我們這就出發。」老姑婆木木的望著門外,示意唐老虎快點準備。

不用多久,石灰已是備好,當下吃了晚飯,照例是唐老虎背著姑婆,王傑拿了石灰,唐晨則拿著太姑婆的錦花布袋,一行四人打了手電筒,沐著夜色,快速的往隔壁的王家沖趕去。

從山坡村到王家沖有七八里的路程,山路難走,夜山路,更難走。

小路在山崖谷底穿梭,山間古木參天,不時的可以聽到夜貓子凄涼的哀號,夾著猶如嬰兒般啼哭的娃娃魚叫聲,把這山裡的夜晚托顯的格外陰森恐怖,偶爾在手電筒光亮的所及之處,還能看到綠瑩瑩的雙眼竄過,那是野貓山狸在作怪。

「前面是一處亂葬崗!有我在,你們別怕。」唐老虎在前領路,大聲的給幾個後生打氣。

舒雪打著手電筒走在最後,心裡頗是忐忑,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總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胸口彷彿揣著一隻小鹿般的砰砰狂跳不止,借著手電筒光,隱隱的可以看到前方的山路兩旁布滿了無數大小不一癟脹有別的土包,知道那是墳塋,終於忍不住拉了拉前面的唐晨,顫聲道:「咔,我怕。」

「不怕,有我在,要不我倆換個位置。」唐晨停下腳步,示意舒雪走前。

「好。」舒雪定下心神,和唐晨交換了位置。

「千萬別換,舒雪,走中間不好。」王傑突然轉身滿臉正色的看向她,幽幽的說,「老人們有句話,叫做兩邊打樁,中間被鬼傷。」

「別聽他胡說。有我爹和太姑婆,就算有鬼也不怕。」唐晨嘿嘿笑道。

他的話讓舒雪彷彿吃了定心丸一般,當下冷哼了一聲,故意在王傑的腳後跟踩了一下,嗔道:「定是你自己怕了,要不你和咔咔換個位置吧!」

「這個,我看還是得考慮下,我這個人向來講義氣,就把中間被鬼傷這種事情讓我一人來承受吧!」王傑嘿嘿笑道,邁開步子快步的跟了上去。

舒雪咯咯的笑個不止,暗想王傑這人太幽默了。

進了亂葬崗,亂葬崗內的陰幽之氣讓三個後生頭皮發麻,驚駭中哪裡還敢再講話,腳下只顧木木的緊跟在唐老虎身後。

終於,前方的燈火宣告了這段夜路結束了。見狀,三個後生俱是長吁了一口氣,只覺得這段路彷彿已經走了幾個小時一般。

「姑婆,我們到了。」唐老虎舒了一口氣,回頭看著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交代道,「張木匠的遺體停在義莊,再往前走一點就可以聞到臭氣,死人氣味同樣能臭的人悶腦。晨兒,你到太姑婆的錦花布袋裡面找一個小瓷瓶,用手沾點瓷瓶里的水抹到鼻孔下,太姑婆怕你們受不了這份罪,故此早有準備。」

唐晨點了點頭,拿出瓷瓶後按照父親的吩咐,讓王傑和舒雪依次抹了,待他自己抹過,方把瓷瓶交給父親。

「不管等下你們看到什麼,都不要怕。現在我們就去義莊。」唐老虎說完,邁開步子往村口外一處亮著燈火的宅院走去。

「伯伯,傳聞這義莊不是停放棄屍的地方嗎?」王傑不安的問。

「呵呵,我們這裡的規矩不同的,不僅棄屍停在義莊,那些暴死的,死的不吉利的,或者死後有不祥之事發生的,村民們都不允許屍體進村,認為那樣會對村民不吉利,故此都在義莊辦喪事,山坡村同樣有義莊,只不過是在村西口。」

唐老虎的話讓王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腦海中,那些從電影里看到的無頭屍、斷肢的、內臟滿地開花的、被無數屍蟲啃噬的屍體,紛紛現於眼前,甚至還有披頭散髮的貞子,此刻,那張木匠,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棺材內流出屍水的他,是不是已經腐爛的不成人形了呢?

一行人俱是抹了老姑婆的防臭秘葯,義莊內早有一個老者迎出,唐晨知道這個村子的張姓人早年都是從臨近貴州的坂山縣搬下來的,只見那老者戴著口罩,吱吱嗚嗚的說道:「隊長,可把你給盼來了。」

「來晚了。」唐老虎抱歉的說,在分田到戶前他曾當過隊長,很多人現在一直改不了口。

庄內有些冷清,除了張木匠生前的親人、同行師兄弟和幾個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道場師傅,竟是沒有任何多餘的人在此。每人雖然都戴了口罩防臭,但從他們緊皺的眉頭可以看出,這裡的味道很不好。

唐晨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聞不到任何的臭氣,就連嗅覺,彷彿也消失了一般。

有人搬來座椅請祭客就座,按照當地風俗,非死者親人前來弔喪者,皆稱祭客。待姑婆坐下,唐老虎上前取了九根香點上,一一的分到唐晨三人手中後,方才帶頭往祭台上走去。

停放棺材的祭台是用竹子和木板搭成的,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不讓棺材沾到地氣,棺材擺放在祭台中央,正前置有一神龕,兩邊各放了兩幅巨大的紙畫,畫著鬼推磨、赤發鬼吃小孩等恐怖圖像。

王傑心裡很不舒服,這座義莊雖然不像電視中看到的那樣停滿了棺材,此刻親臨,卻讓他心頭更覺壓抑。

「小心點!」唐老虎突然低聲提醒道,「注意腳下,有屍水,千萬沾不得,有毒的。」

唐晨走在父親身後,聽罷本能的往後一跳,三人低頭看去,果然在朦朧的燈光下,可見地板上有濕過的痕迹。

「難怪我沒看到屍水,原來就這樣子的。」王傑輕聲嘆了一句。

「你以為真像流水啊?一個人就這麼大的身體,哪來那麼多水流出來。」唐晨幽幽的嗔道。

見四人到了神龕前,道場師傅敲了三下鑼,一片依依呀呀的吟唱聲很快響起。

見狀,唐老虎帶頭把香插入香爐,又在棺材前拜了三拜,方才示意三個年輕人依次接上。

祭拜完畢,吟唱驟停,唐老虎上前與那老者說:「張大哥,我看可以開始了,等下還要抓老司。」

那老者點了點頭,吩咐家人們燒香燒紙,老姑婆在唐老虎的攙扶下,魏顫顫的往祭台走去。

「姑婆,前面便是棺材。」唐老虎輕聲告訴老人。

「噓——,你會吵著他的。」老姑婆示意他噤聲,竟然擺脫了孫子的攙扶麻利的走到了棺材前,伸手不住的撫摸著棺材搖頭不語,看的王傑不禁陡起涼意,這老姑婆,儼然好像在與棺材中的張木匠說話私語。經過狗皮膏藥一事之後,王傑再也不敢用絕對肯定的態度去面對那些難以理解的怪事。

對著棺材好一番竊竊私語後,老姑婆方從錦花布袋內掏出小人偶一個,紅頭繩一根,當下把紅頭繩麻利的挽了數圈繫於小人偶身上,一邊吩咐唐老虎遞石灰給她。

「那根線,聽我太姑婆說過,叫穿心線。」唐晨悄悄的對身旁的王傑說,「一根穿心線,了結百世憂。」

「那你太姑婆剛才在說什麼?」王傑長舒了一口氣,釋放掉心中的壓抑。

「哇吧唧。」唐晨答道。

「又是哇吧唧。」王傑有些犯懵,哇吧唧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

義莊內靜的出奇,兩人的話聲雖然很輕,卻哪裡能夠逃過他人的耳目,唐老虎狠狠的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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