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柜子里的秘密

裘四當家突然站起身來,他連連擊掌道:「精彩!精彩!二哥不愧是曾經的國民黨情報人員,不但槍法如神,連潑髒水都讓人無從反駁。你我弟兄也認識差不多兩年多了,一個內奸潛伏在大山溝里兩年多,跟你朝夕相處卻沒有被發現,二哥也太高估老四的本事嘍!那麼我想問問二哥,假如我真的是內奸,苦哈哈地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大哥打鬼子、砸窯、綁票,我圖個啥?難道就是為了等待時機截獲那個什麼他娘的火麟食盒?」

裘四當家說到這裡,我開始覺得九槍八的懷疑有些無的放矢。因為此前他說三當家王老疙瘩是內奸,關鍵時刻還是裘四當家出槍解圍,現在又掉轉頭來懷疑裘四當家,我多少覺得九槍八是咄咄逼人,一種不祥的預感塞得我胸腔連連發脹——難道,難道九槍八才是真正的內奸?他的妄加揣度都是為了繼續掩飾自己的身份?畢竟他曾經在國民黨情報部門工作過,這一點是不容忽視的。我偷眼瞟了瞟秦隊長,只見他也是面色複雜,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又無從下口。

這個時候方老把頭清了清嗓子,他用試探的口吻說:「二當家,老四是我的乾兒,這些年他為山寨沒少出力,我掏心窩子說一句,老四絕不會幹出這種勾當。」

二膘子也連忙圓場:「是啊,二當家,山寨里屬你跟四當家走得近,你們兄弟的情分大夥都看在眼裡,這回是不是真的弄差劈啦?」

二膘子話音剛落,九槍八突然提高了嗓門:「都給我住口!先聽我接著講完。」他平復了下情緒,繼續說:「秦隊長,再讓我們來說說此前找到的第二個疑點,也就是那群日本女人究竟是被誰殺死的。在說這件事情之前,我想先提及一樁意外,那就是在你們準備把那群日本女人押下山寨的時候,我斃掉的那個男扮女裝的鬼子。當時熊倉伸夫帶領他們來到山寨,負責搜查他們的人是老四,我們綹門處處小心,老四怎麼會沒有發現其中的端倪?如果小西天山寨連這樣的伎倆都未能識破,試問我們的項上人頭還能保留到如今嗎?這也可以作為佐證之一。另外,昨天郝同志和馮同志護送那八名日本女人下山,只有身在山寨里的人知曉。殺人滅口無非是被殺之人知曉了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但是我請秦隊長想一想,為什麼兇手沒有殺掉郝同志和馮同志?」說罷他指著裘四當家道:「答案是郝同志和馮同志並不知道你掩飾的秘密。當然,這只是其一。其二,你知道如果郝同志和馮同志一旦去石人溝查探黃三的底細,紅貨的事情就會露出蛛絲馬跡。你以為殺了那群女人,兩位八路軍同志會返回山寨向秦隊長報告,繼而再次擾亂秦隊長的思路。你這招一石二鳥同樣天衣無縫,既幫你可以繼續潛伏在我們當中,又不至於讓即將到手的紅貨雞飛蛋打。可惜的是,郝同志和馮同志並沒有立即返回山寨。我說的對嗎,老四?」

裘四當家依然滿臉自信:「二哥,就算你說的這些完全正確,那麼在郝同志和馮同志出發之後,我們都是在一起的。難道我會分身術?這一點你大概忽略了。」

九槍八字正腔圓地反駁道:「幫凶。你一定有幫凶。這就是為什麼好好的幾百個兄弟會無緣無故地喪命。」

裘四當家哈哈大笑:「二哥,你說的幫凶是誰?我乾爹還是二膘子?或者你乾脆直接說三名八路軍同志也是幫凶算了。你這樣毫無章法的推測真是讓老四大開眼界。幾百個弟兄死了不光你難過,我也難過,但是你不能妄加懷疑、隨便扣帽子!別忘了剛剛要不是我打了三哥那一槍,你們早就成了孤魂冤鬼,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九槍八突然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這足以說明問題了。讓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你問題出在哪裡吧。剛剛老三把大哥劫持之後,原本你和方老把頭以及二膘子在老三的蠱惑下已經把槍口對準了我們。但是當我對著你喊老三是內奸的時候,你卻出乎意料地又反手把他給殺了。其實老三不過是替罪羊,他確實是為了那二十九箱紅貨,而你正是利用老三對紅貨的勢在必得以此洗清嫌疑——因為一旦被我認定為內奸的老三死了,那麼作為真正內奸的你就安全了。如果不是這樣,在最緊要的關頭你憑什麼捨棄了此前一直緊抓不放的紅貨?憑什麼?」

九槍八此話一出我被徹底驚呆了!在此前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我的心思都放在能否保命上頭,根本沒有想到九槍八居然急中生智來了招「指鹿為馬」。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裘四當家……

我心裡嘭嘭亂跳,根本不敢再往下想。當我把臉緩緩轉向裘四當家時,看到他原本的自信已經一掃而光。在他那張並不粗糙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而這種慌亂正肆無忌憚地蔓延到他的手指。我看到他手指顫抖地拔出了別在腰間的匣子槍,緩緩地對準了九槍八!

「裘四當家!」我聲嘶力竭地吼出了一嗓子。除去九槍八之外的所有人似乎都從我的喊叫聲中驚醒,一片肅殺的聲響頓時充滿了整間屋子。

九槍八面不改色地望著裘四當家,在這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再次表現出固有的冷靜。他甚至在與裘四當家對峙的時候,根本沒有提起那把他此前撿起的槍。他對裘四當家說:「老四,收手吧。你知道憑我的槍法你根本不是對手的。」

九槍八意味深長的勸解讓裘四當家的額頭冒出了汗珠,而他的手更是哆嗦得不成樣子,那把匣子槍幾乎在他的掌間亂舞。

時間像是凝固一樣停滯不前,我清楚地聽到眾人抑制不住的呼吸聲。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裘四當家才緩緩把顫抖的手臂放了下來,匣子槍「啪」的一聲跌落在地,而他隨著匣子槍也一起跌在了地上。

這時候郝班長戰戰兢兢挪到裘四當家跟前,先是一腳踢飛了那把匣子槍,然後轉身沖秦隊長喊道:「綁不綁?」

秦隊長不置可否,反而將裘四當家拉起身來。他先是沖著九槍八點點頭,然後才說道:「裘四當家,我想知道那隻火麟食盒裡裝的是什麼東西?它現在究竟在哪裡?」

裘四當家雙眼緊閉,滿臉痛苦地任額頭上的汗水緩緩滴落,但卻始終把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線不肯說上一字。

方老把頭雙眼噙著淚水把寬厚的手掌放在裘四當家的肩膀上,禁不住抽泣起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兒,你說你這到底是為了啥嘛!你就告訴秦隊長,我拼了老命也保你安生。你倒是說……」

這時候裘四當家突然長喘了一聲,他緩緩睜開雙眼,對著九槍八說:「二哥,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事跟我乾爹沒有半點關係,全是老四一個人做的孽。那隻火麟食盒我可以交給你們,但是我乞求你不要為難我乾爹好嗎?」

九槍八看了看秦隊長:「你大可以放心。待我們拿到火麟食盒,然後你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我想秦隊長自有公論。」

裘四當家一邊點頭一邊站起身來,他有些虛弱無力地說:「你們跟我來,那隻盒子就在我的屋子裡,我這就把它拿給你們。」

我突然覺得吃了一顆定心丸。五天以來,再沒有什麼比裘四當家這句話更讓我覺得心滿意足了。只要拿到火麟食盒以後,裘四當家把迷霧重重的事情交代清楚,我和郝班長就可以安心地回到部隊報到,一切都將划上圓滿的句號。這麼想著的時候,我覺得身體里緩緩涌動出一股莫名的亢奮,腳底雖然踩在厚厚的積雪之上,但卻騰騰地溫熱。

漫天飛舞的大雪依舊沒有停歇,老北風還在洶湧地肆無忌憚,一如我們返回山寨之時。不同的是,大當家震江龍和三當家王老疙瘩已經再也無法從屋子裡走出來,他們以血的代價換來了那隻火麟食盒的下落。那麼,火麟食盒裡究竟裝的是什麼呢?我們找到那隻曾經擦肩而過的火麟食盒,真的會揭開那個為之期盼已久的秘密?

我帶著滿腦子的想法隨著咯吱咯吱的腳步聲來到裘四當家的屋外。裘四當家將要推門而入的時候,秦隊長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先行把虛掩的屋門推開了。當他確信屋子裡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後,才揮手讓裘四當家進屋。裘四當家邁步進屋時沖秦隊長報以慘淡的微笑。

這伙入了綠林的亡命徒房間里的擺設基本上都如出一轍,除了一鋪大火炕和幾條棉被之外,就只有一張吃飯的木桌和幾把凳子,外加一個立在牆角的木櫃。裘四當家拖著疲沓的身子指了指牆角的木櫃,對秦隊長說:「那隻火麟食盒就在柜子里,秦隊長用不用先檢查檢查?」

假如裘四當家不先說上這句話,我想秦隊長或許還會拉開櫃門;可是裘四當家這麼一說,秦隊長反而有些被動了,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的人,對於束手就擒的人,這個時候再計較這個多少有些說不過去。所以秦隊長擺了擺手,示意裘四當家可以上前。

裘四當家緩步走到柜子面前,手指輕輕地鉤住了柜子上的鐵環——他緩慢的動作讓我的身子緊緊揪成一團,生怕柜子里的火麟食盒再突然不翼而飛。就在這個時候,郝班長大概是由於緊張過度,居然「嘩啦」一聲拉起了槍栓。幾乎就在我們回身觀望他這眨眼的工夫,裘四當家猛然拉開櫃門,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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