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翻手為雲

九槍八緩緩說道:「幾天以前,確切地說是大年初一的夜裡,大傢伙還都在喝酒熱鬧著——寨子里的弟兄們雖說都是落草的胡匪,但胡匪也得過年不是?這時候放哨的崽子急急忙忙回來稟告,說山下來了一伙人,要求見大當家有事相托。我覺得有些蹊蹺,便叫上老四跟著我大哥來到山腳。很奇怪的是,這夥人里只有一個男人,剩下的全部都是女人。我從他們的穿著扮相判斷出這些人是他娘的鬼子。當時老四抄起傢伙就要把他們全部幹掉——秦隊長你也知道,老四最恨鬼子。我大哥覺得事出有因,忙讓我攔住了老四。經過一番詢問我們才知道,原來為首的這名鬼子叫熊倉伸夫,他是想把這群日本女人先安置在山寨,等過幾天再來領人。熊倉伸夫出手闊綽,先是給了一千塊大洋,說這是定金,過幾天來領人的時候再給兩千塊。我大哥雖說也有些疑慮,但是看到這一千塊真金白銀,心思就有些活泛,畢竟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山寨也不會擔什麼風險……」

秦隊長說:「難道二當家沒有問熊倉伸夫目的何在嗎?」

九槍八說:「當時老四是極力反對的。他說弟兄們上山就是為了打鬼子,現在卻為了這點錢跟鬼子做生意,他想不通,於是當場就跟大哥翻了臉,二話不說自己先回到山寨去了。後來我大哥也問過熊倉伸夫,為什麼要把這些女人安置在山寨上,可是熊倉伸夫讓我大哥只管收錢,不要管旁的。我能理解大哥的心事。自從鬼子投降之後,你們八路軍來到城裡,山寨的弟兄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砸窯,畢竟是幾百張嘴等著吃飯。我大哥也是為了山寨著想,總不能坐吃山空吧!結果第二天探子從城裡捎回消息,說是鬼子正在搞暴亂,我們這才明白熊倉伸夫為何要把這群女人送上山寨……」

秦隊長說:「二當家你的意思是說,這群日本女人是暴亂者的家屬,他們怕一旦暴亂失敗殃及池魚?」

九槍八說:「現在看來這是肯定的,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旁的理由。得知這件事情牽扯的關係,大哥連忙把我和老四叫到一起商議對策,老四本來就很反感大哥的做法,結果他們又是不歡而散。原本老四是想過了正月十五再拔香下山,因為他和大哥的矛盾這麼激烈,不得已才提早下山而去。當時大哥跟我說,這事一定不要聲張出去,尤其是不能讓你們八路軍知道。我大哥也深知,串通鬼子的罪名我們根本擔待不起。我提議把她們交給你們八路軍處理,可是我大哥卻捨不得剩下的那兩千塊大洋,他決定再等兩天。」

秦隊長說:「這的確難為大當家啦!大當家如此行事從他角度也不無道理,幾百口子的花費畢竟跟一兩張嘴不同,這個我倒是能理解。只是,我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是說那個熊倉伸夫到山寨來領人了嗎?還有一點我不是很清楚,鬼子為什麼別的地方不送,偏要把人安置到貴寨?」

九槍八說:「這正是小弟要跟秦隊長著重解釋的地方。老實講,此前我確實跟秦隊長撒了謊。但我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有意隱瞞,而是為了兄弟情誼——不光是我大哥,還有劫走火麟食盒的葉西嶺。」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有的時候事情往往會這樣,當你極力想尋找線索戳穿對手的把戲時,對手卻先你一步承認了錯誤,你反而會變得不知所措。此刻九槍八就是這種情況,我們還沒有展開行動,他卻已經老老實實交代自己曾經欺騙過秦隊長。所以我幾乎立即判斷這其中有兩種可能:一是九槍八已經知道我們在飛鷹堡見過葉西嶺,為了繼續瞞天過海,他先下手為強;二是他見秦隊長問起熊倉伸夫這件事,知道再隱瞞也沒有用處,只好實話實說。但是在我心裡,卻始終偏向於第一種判斷——可是,花舌子根本沒有返回山寨,九槍八又是如何得知他們設下的局出了紕漏?

秦隊長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鎮定自若地說:「二當家,如果你有足夠的理由,我們可以把其他的都放在一邊,就事論事。現在請你說說真實的情況。」

九槍八嘆息不止:「當日,你們在追蹤葉西嶺的時候,我和大哥正趁著夜色送那位託付我們安置日本女人的熊倉伸夫下山。熊倉伸夫早在前一晚就已經來到小西天山寨,只是他根本沒有拿來兩千塊大洋,而且渾身上下灰頭土臉,像是剛剛經歷過一番劫難。現在想來,必然是他因為躲避城裡八路軍的追捕才會搞成那副德行。我大哥見他沒有帶來約定的兩千塊大洋,頓時火冒三丈,拎著手槍就想把他崩了。熊倉伸夫拚命地求饒,自稱知道一個關於小西天山寨的驚天秘密,只要我們肯放了他和那些日本女人,他便會告訴我們這個秘密。我大哥叫他馬上講出來,可是熊倉伸夫卻言說,講了之後我們肯定會殺他滅口。他說讓我和大哥先送他下山,並用那些女人做抵押,等風聲過去之後,他自然會回來用那個關於山寨的秘密換回那些女人。我和大哥想到鬼子曾經攻打山寨那件蹊蹺事,心裡端量此事不可小覷,於是便答應了他的條件。」

秦隊長說:「這麼說來,大年初四早晨的時候,二當家和大當家在一起?」

九槍八說:「沒錯。這一點是我欺騙了秦隊長,還望秦隊長不要怪罪,聽我把話說完。當時我和大哥送熊倉伸夫來到山腳,意外地碰到了身染重病的葉西嶺,他手中拎著那隻火麟食盒,已經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當他聽聞我和大哥說,熊倉伸夫有一個關於山寨的驚天秘密之後,突然出其不意地抽出匕首把熊倉伸夫殺死了。我和大哥頓時就傻了眼,忙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把那隻火麟食盒交給我大哥,說山寨的秘密就藏在這隻盒子里。這時候大膘子和老四正好走下山來——我大哥說,既然老四已經拔香退出綹門,那麼這件事還是不讓他牽扯其中為好,於是大哥便提著火麟食盒去應付老四;與此同時,我和葉西嶺便躲了起來。待我們在林中看到老四已經走向雞爪頂子,葉西嶺突然告訴我,後面有八路軍的追兵。他說不想臨死之前再落在八路軍手裡,死也要死個安穩。我本想讓他到山寨上暫時躲避一下,可是他說一旦到山寨你們必定會找到他。於是他就來了招金蟬脫殼,換上了熊倉伸夫的衣服,並且用匕首把熊倉伸夫的臉颳得面目全非,還挖了他的雙眼。為了以假亂真,他又把身上帶著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兒的留了下來……」

秦隊長聽罷一針見血:「那麼屍首又是如何被切割成那麼多碎片?我曾仔細看過那堆碎屍,絕對不是人為造成的。」

九槍八應對自如:「秦隊長說的完全沒錯,屍首確實不是人為所致。我不知道在雞爪頂子,方老把頭是否跟你說過他養的那些兇猛獵犬,那些獵犬是用土狗和豺狗雜交而成,既有土狗的塊頭,又充滿豺狗的野性。而把屍首撕成碎片的,正是那些個頭雖小但伶牙俐齒的豺狗。」

這時候黃三突然插話道:「秦隊長,俺知道豺狗子那玩意兒。它們一般都是三五成群的,你別看它們個頭小,跟家裡養的小疤瘌狗差不多大,但是那叫一個生猛咧!連那些老虎豹子啥的都要怕上它們三分!豺狗子有個既陰損又厲害招式,你猜怎麼著?它們專摳獵物的屁眼兒然後掏腸子。只要被它們黏上,三下五除二獵物就被撕得稀巴爛。」

郝班長對黃三說:「你那是胡謅。我咋聽說這豺狗子不襲擊人呢?我沒參加八路幹革命之前,聽老獵戶們講,說這豺狗子是獵人的好朋友,晚上在深山老林子露宿的時候,只要扔點乾糧喚豺狗子來,那玩意兒保准繞著獵人的四周撒一圈尿。他們說豺狗子的尿膻的要命,而且毒性很大,百獸都不敢靠前。」

黃三咧著嘴笑道:「你聽了一知半解不是?俺知道你說的這些,那是對大活人。對沒了氣息的死人可不一樣,它們照樣狂撕亂咬。」

秦隊長連連擺手:「你們倆別爭了,先聽二當家繼續說下去。」

九槍八繼續說道:「由於情況緊急,葉西嶺並沒有跟我過多寒暄,當然也沒說那隻火麟食盒的來歷。送走他之後,我連忙起身返回山寨,結果在途中看到我大哥倒在地上,他已經奄奄一息——大哥交代我的話我此前都跟秦隊長一字不落地說了。為了顧全大局,我悄悄地把他的屍首背回了屋子,然後馬不停蹄地去追趕老四。打了他一槍之後,我又立即返回了小西天山寨。我害怕你們在見到那堆碎屍後仔細查看會露出馬腳,於是命令崽子們看到你們後就立即綁上山寨。接下來發生的事我想就不必說了,我和秦隊長都是當事人。小弟我之所以撒謊欺騙秦隊長也是不得已:一是我顧及葉西嶺同我多年的兄弟之情,也不忍心讓他落在八路軍手裡,他畢竟是個國民黨;二是我不想讓秦隊長知道我們和鬼子有什麼瓜葛,畢竟跟熊倉伸夫做生意有損山寨的顏面。既然熊倉伸夫做了替罪羊,山寨就可以不動聲色地脫掉干係;三是我大哥在回山寨的路上遭人暗算,我敢肯定,必然是因為他得知了火麟食盒裡隱藏的秘密……」

秦隊長說:「所以,二當家你既想隱瞞跟熊倉伸夫的瓜葛,又想利用我幫你查清害死大當家的兇手,順便找到那隻火麟食盒,繼而知曉那個關於山寨的秘密?」

九槍八說:「就是這樣。現如今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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