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椎原典子還是第一次聽說村谷阿沙子的丈夫亮吾失蹤的事。據說,亮吾是在十二日下午十一點左右從對溪庄動身的。因此,崎野龍夫雙手抱在胸前說,這個時間在田倉義三的「死亡時間段」內。

「怎麼會有這種事?」椎原典子將兩眼瞪得溜圓,「村谷老師的先生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椎原典子想起了那天晚上去拜訪村谷女士時在走廊上和亮吾擦肩而過的情形。當時就覺得他的眼神很憔悴,他的背影像是在風中搖擺一般,顯得十分寂寥落寞。

「這誰知道呢?」崎野龍夫答道,「不過,他在田倉遇害的時間段里失蹤,就有點蹊蹺了。」

「兩者之間有關聯嗎?」

「嗯,推斷為有關聯比較順理成章吧,在這種情況下。」

崎野龍夫鬆開了抱著的雙手,從香煙盒裡抽出了一支煙。

椎原典子也有同感。她去箱根的那天晚上,亮吾和一個女人並肩站在濃霧裡。次日凌晨,田倉和阿沙子也並肩站在濃霧裡。這四個人物之間連結著一根看不見的線。之後,便是田倉死於非命。而在同一時刻,村谷亮吾也失蹤了。如果認為這一切都是偶然的,那麼,這種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

崎野龍夫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記事本,從中取出一張紙片攤開在桌面上。典子探頭一看,就是今天早晨所寫的「疑問十三章」。

崎野龍夫用手指點著:

⑵當晚,村谷女士的丈夫和別的女人相會。不過這一點並未得到確認。(典子目擊)

⑶第二天早晨,村谷女士在偏離大道的小路上和田倉單獨會面。(典子目擊)

「推斷的依據就是這個。」

他果然也想到了這個。

「不過,這只是阿典的目擊,客觀可信度並不高。」

「什麼?不相信我的眼睛嗎?」椎原典子有些來氣。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人的眼睛往往是靠不住的。至少,只有你一個人看到,說服力就不強。如果有幾個人同時看到那就不一樣了。」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也是同樣可信的。我對自己的眼睛很自信。」

「這不是眼睛好壞的問題。如果是錯覺呢?」

「你放心,我才不會產生什麼錯覺。」

椎原典子說得斬釘截鐵的,可又覺得眼前像是飄過了一陣白霧。這一陣白霧沖淡了典子的自信。

「好吧,就暫且相信你的視覺吧。」

崎野龍夫讓步了。他朝紙面上噴了一口煙,上面的文字立刻模糊起來。

「總之,既然有你的目擊證明,從別的方面也可以推斷出,田倉之死和亮吾的失蹤是有關聯的。阿沙子女士也同樣脫不了干係。還有,相信你的眼睛的話,就不能忘了還有一個人——霧中的神秘女子。」

椎原典子點了點頭。

「這麼一來,田倉之死就不僅是簡單的事故了。拋棄失足墜崖的可能性後,剩下的就是自殺或他殺了。」

「他殺?他殺的話又是怎樣的呢?」

「田倉是被什麼人從懸崖上推下去的。」

對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呢?

「不會是女人吧?」

「為什麼?」

「田倉是個大男人嘛,女人家怎麼有力氣推得動他呢?」

崎野龍夫緊盯著典子的臉看了一會兒。典子看到他的目光,不由得聯想起了外國小說中常用的「憐憫的目光」這樣的表達方式。

「你傻呀,田倉不是吃了安眠藥嗎?」

「哦,對了。」

「假定田倉在外出前就吃了安眠藥,然後他坐纜車上去,走到了事發現場,在那裡跟什麼人交談了五分鐘左右。這時,安眠藥的藥性就開始發作了。誰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一個睡著的人推下山去。」

椎原典子的眼前出現了這樣的景象:田倉跟人說著話,身子晃動起來。也許蹲在了地上,甚至躺了下來。這時,有人將他推下了懸崖,而這一切都是在黑暗中完成的。典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時,咖啡店裡的服務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兩人,似乎在用目光責難這一對乾耗著的客人。龍夫見狀心虛地說道:「阿典,我們點個冰激凌吧。」

「田倉不會是自己吃的安眠藥吧?」椎原典子沒接他的話茬。

「當然了。有吃了安眠藥再出門的嗎?這個之前已經討論過了。」

「哦,對了。是他老婆騙他吃的。」

「對。他老婆將安眠藥放在啤酒里,他吃了自己也不知道。於是就到外面去了。」

「這樣的話,他老婆的嫌疑就最大了。」

「至少她有足夠的動機。因為丈夫老是在外面尋花問柳,她早就恨之入骨了吧。至於給丈夫灌了安眠藥後想幹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這是假定田倉睡在旅館裡的情況。上次就是這麼假定的。接下來的推理是,在藥力還沒有發作的時候,田倉就走出去了,他老婆出於擔心又隨後追了出去。對吧?」

椎原典子只顧說,對侍應生端來的冰激凌看都不看一眼。

「等等,等等。」

崎野龍夫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了。這種表情表示,不是他回答不了典子的問題,分明是在考慮別的事情。

「田倉的老婆,現在怎麼樣了?」

這也是典子很早以前就關心的問題。

「我離開箱根的時候,聽說警察正在問她話呢。」

「嗯,是在聽取情況吧。」

「警察會不會懷疑她呢?」

「有這種可能。但從判定田倉為自殺的情況來看,警察最終應該是排除了對她的懷疑。」

估計警察不了解田倉那種絕不會自殺的性格吧。不,是根本不知道。箱根警察署的警察是不會跑到東京去找田倉的朋友了解情況的,只對留在旅館裡的田倉老婆詢問了情況。

那麼,田倉的老婆當時是怎麼說的呢?她肯定說了一些能讓人接受田倉自殺說的話。警察之所以斷定田倉是自殺的,肯定在相當程度上參考了她的證言。如果她堅持宣稱「我丈夫這種性格的人是絕不會自殺的。再說也沒理由自殺啊」。那麼,警察也不會簡單地作出「自殺」的結論了。

田倉不是自殺的。然而,他老婆卻認定他是自殺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又將會怎樣呢?將安眠藥偷偷地放進啤酒中的田倉老婆,如果作出了這樣的證言,那她謀殺親夫的意圖不就很明顯了嗎?

椎原典子將自己想到的這些告訴了龍夫。

「是啊,你說得沒錯。」崎野龍夫爽快地接受了她的說法,「我很想會會田倉的老婆,估計警察早已放她回家了吧?」

隨後,他又加了一句:「真想好好問問她。」

「你是想問問她對警察如此陳述的根據吧?」

「不,田倉的老婆到底是怎麼跟警察說的,我們並不知道。你和我都只是憑想像在談論她。所以,她到底跟警察說了些什麼必須加以確認,但也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問她。」

「什麼事?快說啊。」

「田倉喝下啤酒後,是穿著旅館裡的薄單衣出去的。當時有電話來叫他出去嗎?如果沒有的話,他又是以怎樣的理由外出的呢?這是其一。」

「還有呢?」

「在他外出後十分鐘左右,他老婆坐纜車出去追他了。這兒。」

崎野龍夫將手指放到了記錄上。

⑼十分鐘後,田倉的妻子乘坐纜車追蹤丈夫而去。(旅館女侍。兩次纜車鈴聲,典子都聽到。)

⑽田倉的妻子於十一點多單身返回,說丈夫去友人下榻的旅館打麻將了。(旅館女侍)

「問題是這個『⑽』。果真有人請田倉去打麻將嗎?我認為是有的,因為警察也不會放過這一點的。不過,僅是有這麼一個人,並不能證明田倉是有目的地外出的。作為參考,也想知道一下那人姓名。」

說完,龍夫吸了一口正在融化的冰激凌。

「不過,我覺得那是他老婆的借口。」

「為什麼?」崎野龍夫用紙巾擦了擦嘴唇,問道。

「如果田倉說過要出去打麻將的話……」椎原典子說道,「應該是在臨走前跟他老婆這樣說的,所以他老婆才知道他是去打麻將的。可為什麼在十分鐘之後又坐纜車去追他呢?然後在十一點多又一個人回到了旅館,對女侍說了打麻將的事。這一點也很奇怪,好像是在給田倉一夜不歸找借口。」

「對啊。阿典,你還真抓住了一個要點。」崎野龍夫稍稍探出一點身子說道,「就是說,田倉的老婆,已經料到自己的丈夫當夜不會回旅館了。」

椎原典子心想:就是呀。如果只是一般的外出,根本不必找打通宵麻將這樣的理由。再說,追出去後又獨自回房的行為也很反常。

這個行為的含義應該就是龍夫上次講的,她想去尋找丈夫的下落,但由於天太黑了沒找到,才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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