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
我和賀龍1942年結婚後,就不斷聽他談起以前的經歷,特別是在「文革」中,賀龍和我被關押期間,對我談的更多,其中有不少是他與周恩來同志的交往。
周恩來與賀龍第一次見面,是在「八一」南昌起義前,即1927年7月28日的傍晚,由周逸群同志陪同,周恩來到了賀龍駐地。當時賀龍是國民革命軍第二十軍軍長。在談話中,周恩來分析了形勢,談了共產黨對政局的看法和主張,精闢的見解使賀龍思想上豁然開朗。經過多年的探索與實踐,賀龍在此以前已經認識到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救中國。因此,當周恩來和盤托出「八一」南昌起義的計畫,並且要賀龍擔任起義軍總指揮時,賀龍激動地向周恩來表示:組織上叫我幹啥我幹啥,我一切服從黨的決定。
「八一」南昌起義後,1927年9月初,賀龍在瑞金的一所學校里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入黨介紹人是周逸群、譚平山。周恩來在賀龍入黨宣誓儀式上講了話。大意是組織上對賀龍同志是很了解的,他由一個貧苦農民經過鬥爭,變成為國民革命軍二十軍的軍長。多年來,他積極追求真理,很不容易,是經過考驗的,是信得過的!
賀龍入黨後,和周恩來等一起,率領起義部隊共3個師,一直打到廣東流沙,但因敵強我弱,寡不敵眾,彈藥缺乏,部隊打散了。在十分危急的關頭,周恩來在流沙,親自主持召開了一個會,分析了形勢,並決定:賀龍等凡有名望的同志,迅速轉移到上海。
按照黨的指示和恩來的叮囑,賀龍與劉伯承、林伯渠、彭湃等包了一個小划子先到香港,1927年11月輾轉到了上海。恩來已先行一步到達上海,在黨中央工作。賀龍一見到恩來同志,感到非常親切,心裡有好多話頓時都湧上心頭!想到自己帶的部隊被敵人打散了,只剩孤身一人,心情十分沉重。恩來語氣溫和地說:賀龍,你的頭很值錢嘞,國民黨可懸賞十萬大洋捉你。賀龍緊緊握著恩來的手說:我是在黨處於困難時參加革命的,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跟著黨走。恩來說:「你先在這裡住下,對於你的工作,我已做了考慮,我們有責任保護你。你可以考慮一下,是不是藉此機會先到蘇聯,學習學習軍事。」當時賀龍對那時的失敗很不甘心,覺得自己托槍託了半輩子了,還是繼續托槍的好。早在北伐時,賀龍就與周逸群相處得很好,無話不談,這時兩個人住在一間房子里。當談到今後去向時,賀龍胸有成竹地說:湘鄂西、四川、雲南、貴州,這一帶的地形,我都熟悉,特別是在湘鄂西,要組織隊伍,沒有問題。從工作的需要出發,我還是適合去湘鄂西拉隊伍,搞武裝,建立紅軍,我想找恩來談談。
當賀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周恩來時,恩來沉思了一會兒,說:我同意你去湘鄂西,但我考慮的還是你的安全問題,現在情況這麼危險,敵人搜索得很嚴,這一路上,你怎麼從上海走出去?聽了恩來一席話,賀龍非常感動,從內心敬佩恩來考慮問題細緻、周到。
臨行前,周恩來約賀龍和周逸群吃了一頓飯。恩來告訴賀龍,給他派了七八個人,組成一個小班子,有周逸群、盧冬生、李良耀等,由周逸群擔任湘鄂邊前委書記。賀龍了解、信任周逸群,和周逸群在一起,他覺得心裡踏實,非常高興。出發前,周恩來緊緊握著賀龍的手,一再叮囑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湘鄂邊,有什麼事要及時和中央聯繫。
周恩來對賀龍的關心,還表現在對其親屬的關懷上。1927年11月,賀龍到達上海之前,恩來就派人到武漢把賀龍的家眷接來上海,並妥善地安排了住處。一次周恩來和賀龍談完工作後,非常親切地說:「你去看看你家裡的人吧,他們住在霞飛路。」聽了恩來的話,賀龍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剛到上海,周恩來已把他的家眷接來了。賀龍深深地感到組織上對他從政治到生活,真是無微不至的關懷。
離開上海後,賀龍和周逸群先到湖北省委,找到郭亮同志接上關係,以後,在黨組織的掩護和幫助下,子1928年春到了湘鄂邊,在桑植一帶組織了紅四軍。他一邊打仗,一邊做群眾工作,表現得非常勇敢、堅強。他深記周恩來臨行前的囑咐,不斷派人或用書信形式向黨中央請示報告他們開展武裝鬥爭,建立革命根據地的情況和問題,表現了對黨的忠誠和極嚴格的組織紀律性。黨中央、周恩來對賀龍非常關心,在聽了盧冬生的報告和收到1928年底賀龍捎來的信件後,於1929年3月7日,周恩來代中共中央起草了給賀龍同志及湘鄂西前委的指示信,既肯定了他們開創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的成績,又對於湘鄂西蘇區的發展做了具體指示。這使賀龍倍加感到黨的溫暖。他說:我在舊軍隊中工作了那麼多年,雖然汪精衛見過我(賀、汪都是同盟會會員),對蔣介石的人,北伐前我也有過接觸,但是我就沒有見到過象周恩來這樣的人。我參加共產黨前,天天拖著隊伍防備被別人吃掉,參加了革命隊伍後,我確實感到黨的關心、溫暖,我決心要把自己的一切貢獻給黨。
在湘鄂西,賀龍和周逸群等人,按照黨中央的指示,依靠當地黨組織,遍撒火種,發動群眾,開創了湘鄂邊革命根據地。他率領的紅二軍團,英勇頑強,機智善戰,不僅多次粉碎國民黨反動派的「圍剿」,而且同來自黨內的「左」傾機會主義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爭。1933年12月,賀龍經請示中央分局後,處決了蔣介石乘革命處於困難時期派來的說客熊貢卿,徹底粉碎了蔣介石的策反陰謀。
1949年10月建國後,黨中央對於那些曾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同中國共產黨密切合作的民主人士作了適當安排。貴州李仲公(原是蔣介石手下的說客)找到周總理,以他是貴州人,熟悉貴州情況為條件,提出他應當省政府主席。周總理說,你想當省主席,意見嘛你可以提,但是我們要統籌考慮、研究。周總理再三向李講道理,怎奈李賴著不肯走,百般糾纏。恩來同志忽然想起,賀龍了解李的底細,於是通知賀龍馬上到總理辦公室來。李仲公沒防備,一見虎虎生風的賀龍來了,頓時如坐針氈,非常不安,表現得很不自然。周總理故意問賀龍:「這位是李仲公,認識吧?」賀總說:「豈止認識,我們還是『老朋友』呢!」恩來同志有意告訴賀龍,他們正在談李的工作問題,李想當省主席。賀總知道恩來同志是在向他示意,賀總對李說:「李仲公,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了!1926年,我們北伐準備打河南時,你到我的部隊幹什麼去了?(當時李是蔣介石派往賀龍部隊搞策反的說客。)我開始是在劉湘的公館請你吃飯,以後我們還打了麻將嘛。對不對?」李趕緊點頭答道:對,對,確有此事。賀龍接著厲聲問:「打麻將以後,你坐什麼車走的?我在外也已給你準備了些的車子嘛,你怎麼竟跑到唐生智那兒去了?(由於李搞擁蔣反共的策反,被賀龍抓了起來,送往當時武漢政府唐生智的司令部)你當年可沒做好事啊!」李見老底被揭,頓時嚇得直出冷汗,連聲說:慚愧,慚愧。見此情形,恩來同志雙手交叉抱肩,哈哈大笑,邊笑邊風趣地說:「噢,原來你們是『老朋友』了。『朋友』相逢,你們還有什麼再說的?」李自知無趣,趕緊告退。後來李仲公是國務院參事室參事,在「文化大革命」中,為此銜恨對賀龍進行報復,偽造了所謂賀龍向蔣介石的求降信。林彪、「四人幫」反革命集團藉此對賀龍同志進行了十分殘酷的迫害。
1957年,我國和緬甸關係很好。緬甸總理吳努來我國昆明訪問,周總理要賀總陪同,前往昆明。由於吳努出訪帶著夫人,周總理說:「薛明也去,雙方都有夫人。」當時我在北京市委工作,為此請了假。我們住在昆明湖濱招待所里,過幾天,周總理來了。我們每天都在一塊兒吃飯。當時昆明市正發生流行性感冒,第一天吃早飯時,周總理說:「薛明,給我一杯酒。」我說:「總理,早上起來不要喝酒吧?」周總理聽後笑著說:「唉,你不懂得,你們要預防感冒還吃那麼多葯,我這是消毒,是在預防感冒,這就沒說的了吧?」我還是半信半疑的,問:「能喝嗎?」他說:「給半杯,就給我半杯。」當我斟滿一杯酒,雙手遞給他時,他笑著說:「小超是不主張我喝酒的。」說完又緊接著問:「你們兩位有聯繫嗎?聯繫上了沒有哇?」我馬上說:「下午,我就給鄧大姐打電話。」在電話中我告訴鄧大姐,恩來同志身體很好,他身邊的工作人員照顧得很周到。鄧大姐聽了非常高興。
中緬雙方會談簽訂了新的邊界條約後,雲南省為歡送吳努總理,組織了規模盛大的宴會,很多少數民族的頭人也應邀來了,他們見到周總理,非常高興,在宴會上頻頻為周總理敬酒。恩來同志也很高興,一連飲了三杯。賀龍擔心他喝多了,影響健康,連忙接過少數民族頭人敬的酒,說:「這杯酒是××敬總理的,我替喝,很感謝你們。」恩來同志深知賀總有糖尿病,也不宜飲酒,便說:「你別喝,這杯我喝。」賀總還是搶著要替恩來同志喝下去。周總理當即向敬酒者說:「賀總是有糖尿病的,不能多喝啊。」宴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