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階平
今年是敬愛的周總理誕生90周年。他離開我們,轉瞬已12年。
周總理為國計民生,世界大事,夜以繼日,操碎了心。真正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1972年之後,總理以病弱之軀,為國為民,日理萬機,竭盡辛勞。他的偉大不僅表現在如何處理風雲變幻的政治大事方面,也同樣反映在處理國內同志、外國朋友和他本人的醫療問題上。
1957年以來,我有幸和其他醫護人員一起,在總理的直接領導下進行醫療工作,在將近20年的實踐中,受到了深刻的教誨,終生難忘。
總理對同志的熱情關懷,無微不至。他不但在中央領導同志、各省市領導同志的健康出現問題時親自過問,就是對普通工人患者也十分關切。卞志強同志和我曾多次被派往一些醫院看望生病的同志,了解病情發展和治療情況,向他彙報。例如,「大慶鐵人」王進喜同志因癌症住院,他對治療方案仔細過問、過目,做過多次指示。即使是一位平日並不知名的傷病員,他在報上看到有關此人受傷或患病的報道,也總是在百忙中抽出時間找我們詢問情況,給予指示。例如:1969年北京市禮花廠女工王世芬同志在火藥爆炸時,為搶救國家財產去拉電閘,以致周身三度燒傷面積達百分之九十以上。她的事迹在報端披露後,總理立刻派我們去了解治療情況,並指示成立醫療領導小組。
總理對我說,我們兩人來抓這個點。我感到總理在高抬我,幫助我在業務上提高認識。當王世芬的休克關、感染關都已度過時,總理告誡說:你們千萬不要以為嚴重問題已經過去,「行百里,半九十」,不可掉以輕心。總理指出要注意不同時期主要的矛盾轉化問題。諸如,怎樣控制來訪的眾多記者,考慮卧床日久並發其他病症的可能性以及營養不良,結疤後妨礙出汗等等具體問題,都想到了。後來的事實證明,總理的預見十分正確。總理觀察力敏銳,考慮問題周密,掌握的科學知識淵博,不僅是表現在醫學方面。
總理對人特別關心,他對所接觸的同志,對戰友,對戰友的遺孤,無不關心。他每逢去醫院探望患病同志時,總要詢問還有哪些同志也在那裡住院治療,並去看望。
記得有一次他在某醫院發現電梯開動時噪音很大,就立即要求趕快維修電梯,而且自己下樓時就不再乘電梯,以免影響病人休息。當他聽到病房附近有犬吠聲,知道是實驗用犬,就指示把犬合遷到離病房遠一些的地方。
總理對待病人是如此的細心體貼。他若聽說或從報刊上看到對某些病症有了新葯、新的治療方法時,總是主動向我們詢問這種藥物這種治療方法,對某某同志是否適用。總理從不滿足於「不適用」這種籠統的答覆,必須講清楚為什麼「不適用」。對於某些複雜的疑難病症,如有國外專家來華訪問時,他就讓我們利用一切機會,多方了解有無新的治療方法。他經常對我們說:醫生最需要辯證法,醫生也最容易懂得辯證法,要學習毛主席的《實踐論》和《矛盾論》。醫生應該把實際情況告訴病人,發揮兩個積極性,醫生和病人一起同疾病作鬥爭。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病危時,總理去探望,發現沒有給她輸液。
總理立即查問為什麼不輸液。醫護人員說:病人不肯接受輸液。總理聽後很不滿意,嚴肅批評醫務人員:不能把責任推給病人,這是你們工作不到家。他親自向斯特朗說明輸液的必要性,一直看著病人輸上液才放心離去。總理不論走到哪個醫院,總會發現這樣那樣的問題,諸如衛生沒搞好、不夠安靜、暖氣不熱、伙食需要改善等等。
總理對醫護人員非常關心愛護,從各個方面給予支持,同時又嚴格要求。總理對工作的認真精神是無與倫比的。他的工作如此繁重,還經常放棄休息,抽出一兩個小時聽我們彙報有關同志的醫療情況。時間往往安排到深夜11點、12點。他目光炯炯,邊聽邊想。我切身的感受是即使對於純業務問題,我們要比一個實習醫師向教授彙報時,還更準備得仔細,考慮得周全。我們除了帶上病歷、化驗結果、X線照片之外,總還得帶上看片燈箱、圖譜,甚至模型、顯微鏡和顯微鏡片等有關材料。因為總理不僅要聽對診斷、治療的結論性意見,還會提出一系列問題。不把所作結論的根據闡述清楚,治療方案是不會被批准的。
總理對我們醫療彙報的指示,給我們很深刻的教育。他往往在每一份彙報上,用紅筆對每一個標點符號都重新標點一遍,若有用錯的符號就加以改正。假如我們在報告上僅寫某日體溫多少度,總理就會用紅筆在數字之後,加上括弧,註明前一天的體溫是多少度。他的細緻與記憶力使我們既驚訝又欽佩。以後我們也就懂得一定要加註前一天的體溫數字,以便對比是上升還是下降。
當我們解釋醫療問題時,總理常把我們過去所做的解釋拿來比較,並提出疑問:你們說某種抗菌素好,現在為何不用?關於新葯,總理提出的問題更為細緻。他有時手持藥品的仿單,問我們那種葯有什麼副作用,你們有什麼實踐經驗?在自己身上試過沒有?等等。
根據我自己多年來的經驗,向總理彙報工作時,總是要被問住的。我們只能實事求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決不可敷衍搪塞。在目光敏銳的總理面前,任何人都無法搪塞過去。記得有一次我被派往國外了解那裡醫療上的問題,限定24小時內返回國內彙報。由於時間緊迫,我事先做了充分準備,考慮在自己到達之後,同在那裡的醫療組同志商量,由有關同志分別準備資料,我自己看什麼,了解什麼。回來向總理彙報時,進行得很順利。當說到病人患肺炎問題時,我說:有炎症,病變嚴重,可是X線片拍得不好。總理卻意外地問我是用什麼樣的X線機照的。我說是放在床旁 X線機照的。總理又問:是哪國機器?什麼牌子?你看到機器沒有?我一下子被問住了,我確實不知道,也不曾想到這個問題,只好老老實實承認未看到機器,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當時總理並沒有責備我,後來才明白總理提出這個問題是很有針對性的。他考慮派我們的技術員前去協助,所以要了解是什麼樣的機器,產品廠家,以便選派熟悉這種類型機器的技術員前去。
60年代以來,總理多次派遣我們出國,為外國元首進行診治,要求我們隨時彙報情況。他在我們出發之前所做的指示,有原則,又有具體要求。他告訴我們所要去的國家有什麼特點,歷史上與我們是什麼關係,讓我們掌握方針、政策,應注意什麼問題等。當我們遇到難以應付的局面向總理彙報時,他的指示總是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令人折服。
總理分析問題,無論有關醫療上的,還是政治性的,對我都是深刻的教育。他從全面到局部,從理論到實踐,層層剝筍,使我們茅塞頓開,從不自覺到比較自覺地把辯證法運用到臨床思維上去。他的言教身教,使我終生受益。他的科學態度與忘我精神,也突出地表現在如何對待本身的醫療問題上。
我從60年代起,就參加了對總理的醫療保健工作。總理的態度非常鮮明,一是相信科學,信任醫生,倡導中西醫結合治療;二是妥善安排治療時間,不能影響他的工作;三是嚴格要求自己,不搞特殊化。據我所知,1955年4月,總理出席萬隆會議之前,他抓緊時間做了切除闌尾手術,未等完全康復就飛往印尼。有一次入院進行診治,是剛從慶祝三八婦女節的盛大宴會出來;還有一次是剛接見過馬來西亞總理拉扎克。記得1964年總理需要住院動小手術,有一條件很好的醫院已經為他做好準備工作,他不去,改住北京醫院,而且堅決不住三樓高幹病房,要住二樓。還有一次,總理正在輸血,毛主席要接見外賓,通知總理出席,他也不說自己正在輸血,讓我們立刻拔掉管子,急忙穿好衣服就去了。這就是鞠躬盡瘁的周總理的一貫作風。
總理患癌症是1972年檢查出來的,發現得比較早。確診之後,毛主席批示,成立中央領導小組,負責領導醫療組的工作,成員中包括鄧穎超大姐。對總理的病症,如何檢查,如何治療,做不做手術,為什麼要做,手術如何進行等等一系列問題,每一次醫療組都反覆討論,取得總理同意後再寫詳細的報告。診治方案要在毛主席批准後,總理才同意進行。總理多次強調,我配合你們的醫療工作;你們也要配合我,不影響我的工作。總理的態度是非常冷靜而客觀的。他要看圖譜,手術如何進行,層次和過程都得講清楚。他還要在顯微鏡下觀察切片,了解什麼是正常細胞,什麼是癌變細胞。
為總理診治癌症的過程是極其複雜的,因為病情的發展複雜,幾種癌症先後並發。每次會診都集中了各方面專家的意見。大家開誠布公地充分討論。目的只有一個,要把敬愛的總理的病治好。雖然當時是在十年動亂之中,但我們確實盡了最大的努力,查閱了大量的文獻資料,把世界上所能提供的最先進的治療方法,最好的藥品用在總理身上。在治療的過程中,每個步驟,每個細節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