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〇一 學習恩來的優秀品德,繼承他的遺願

聶榮臻

——憶恩來早期革命活動片斷

周恩來同志是現代史上著名的馬克思主義者。從留法勤工儉學時期起,我們就一起共事。1988年3月,是他90周年誕辰,特以本文寄託我的緬懷之情。

本世紀20年代,中國青年學生中的留法勤工儉學運動,湧現了一批著名的共產黨人,恩來是其中最傑出的代表。

1920年12月,恩來到達法國。他在勤工儉學生中有很大影響,我早聞其名。1923年2月,在巴黎舉行的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臨時代表大會上,我們第一次接觸。他待人親切,講話精闢,思路敏捷,朝氣蓬勃,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年夏天,我在德國柏林又會到了他。不久,我放棄在比利時沙洛瓦勞動大學的學習,回巴黎以主要精力從事團的訓練工作,經常與他接觸,了解就更多了。

恩來到法國後,沒有做過工,主要是考察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以記者身份給天津《益世報》寫通信,靠稿費作為革命活動的經費。他可以說是位職業革命家。早在國內,他就參加了「五四」運動和其它進步學生運動,已經成為有強烈社會革命願望的青年領袖。所以他到歐洲後,與一般勤工儉學生不一樣。他對我說,不進工廠做工,可以擴大接觸面,深入研究各方面的問題。恩來以記者身份出現,行動方便。在法國、德國、英國、比利時,他可以到處活動,與華工、勤工儉學生、外國工人、學生等廣為接觸,了解了許多情況,這對他共產主義信念的形成,大有好處。

據資料記載,1921年3月到1922年3月,他給國內寫了50多篇通信,共20多萬字。這些通信,詳盡報道了歐洲的政治形勢,工人運動狀況,留法勤工儉學生和華工的生活、鬥爭等情況,在讀者中產生了重大影響。

1922年3月以後,恩來與趙世炎等同志一起,致力於建黨建團活動。他是位講求實際的人,對任何事情決不盲從,在歐洲一年多的時間裡,對各種社會思潮作了反覆比較。開始,他曾密切注意過無政府主義思潮的動向,對這派學生浪漫主義的革命熱情,有過某種同情,以後逐漸認識到,無政府主義想拋棄一切束縛,要求「徹底的自由解放」,這在階級社會中,純屬空想。經過比較,覺得只有以蘇聯十月革命為榜樣,才能解決人類和中國求解放的問題。1921年,他確定了對共產主義的堅定信念,並參加了中國共產黨。1922年春天,他在德國與幾位同志商量,勤工儉學生絕大部分是青年人,其中許多人革命熱情很高,有建立共產主義青年組織的基礎,從團結教育青年方面講,也有這個必要。於是,他們就寫信給趙世炎同志,請他出面籌備。在世炎、恩來等努力下,1922年6月,召開了「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即後來的旅歐共產主義青年團)成立大會。1922年8月我加入「少共」組織。不久,劉伯堅同志告訴我,恩來等倡議,需要籌集一筆錢作路費,趕緊派人回國,與團中央取得聯繫,接受領導,以加強團的活動。雖然大家當時生活上都很拮据,還是湊了一筆款子,李維漢同志帶信回到國內,終於與團中央取得了聯繫。此時,陳獨秀正在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的會議,他來信說,不宜叫「少年共產黨」,應改稱青年團。我們建議,「少共」改稱「共產主義青年團」附屬於國內青年團,獲得團中央批准。當恩來在1923年2月「少共」臨時代表大會上宣布與國內取得聯繫的喜訊時,大家都非常高興。

在「少共」第一次代表大會上,選舉趙世炎為書記,恩來為宣傳委員,李維漢為組織委員。1923年2月,由於世炎要去莫斯科學習,恩來接替他任書記。從此,他一直是中國共產黨和青年四旅歐組織的主要領導人。旅歐勤工儉學生和華工中的黨團活動,是我黨初期建黨建團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恩來在這方面是作出了歷史性貢獻的。

1000多名勤工儉學生,都是些熱血青年,受著各種思潮的影響,政治上可以說沒有一個「白丁」,他們不是屬於共產黨或青年團,就是屬於無政府主義派、國家主義派、社會民主黨、國民黨左派或右派。為了擴大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陣地,恩來領導黨團員同各種反馬克思主義思潮作了堅決鬥爭。因為我們組織得好,人數較多,又握有真理,這些鬥爭都以我們的勝利而告終。

1922年8月,旅歐「少共」創辦了《少年》月刊(後改名《赤光》)。恩來是主要領導人和撰稿人。他的文章,筆鋒犀利,說服力強,論戰中常使對方無言以對。

因為無政府主義在青年中影響比較大,所以,我們第一個論戰的目標,就對準了無政府主義派。恩來在《共產主義與中國》等文章中,都著重批判了無政府主義。他說,離開了階級鬥爭,高唱真善美,要求絕對自由,反對一切組織和紀律等,是一種反馬克思主義的反動思潮,根本行不通,對青年毒害很大,要革命必須走無產階級革命的道路。除了寫文章而外,他還經常作為團組織的代表,與無政府主義派進行面對面的辯論。恩來立場堅定,才思過人,口才雄辯,說理透徹。我多次見到他把對方批駁得啞口無言,甚至有的還為他的演說鼓掌。由於恩來的領導和大家的努力,到1923年底,我們終於瓦解了無政府主義派,其中一部分人還轉到了馬克思主義方面,象陳延年、陳喬年同志的轉變,就是典型的例子。

瓦解了無政府主義派以後,恩來緊接著領導我們向以曾琦、李璜為首的國家主義派展開進攻。國家主義派是勤工儉學生中的主要右派,他們以「愛國主義」為幌子,極力鼓吹反蘇反共,反對建立反帝反封建的愛國統一戰線和國際統一戰線,污衊我們搞統一戰線是假,要吞併國民黨赤化全中國是真。針對國家主義派的謬論,恩來在文章中,在說理鬥爭中,反覆舉例說明,蘇聯和共產國際是支持各國的民族、民主革命的,共產黨與國民黨合作,是為了共同完成反帝反封建的歷史任務。他說,我們的第一步,是搞革命的三民主義,「打破私有制」、「無產階級專政」是走完前面第一步以後的問題,象人走路一樣,沒有走完第一步,是不可能走第二步的。恩來的上述論點,駁得國家主義派理屈詞窮,其中有些人有所覺悟,改變了立場。但曾琦、李璜之流很頑固,組織了「中國青年黨」與我們對抗,而且後來把這種論戰帶到了國內。當然,中國革命的進程,給他們作了歷史結論。

社會民主黨與國民黨右派,當時人數很少,影響也不大,沒有成為我們論戰的重點。

恩來在法國的生活十分刻苦。他住在巴黎義大利廣場附近的戈德弗魯瓦街17號一家小旅館裡,真可謂身居斗室,唯一的一間住房不到10平方米。這裡既是他的住所,又是我們辦刊物和進行黨團活動的中心。人多了,實在裝不下,就只好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館活動。每當我到恩來那裡,總見他不是在找人談話,就是在伏案奮筆疾書。吃飯常常是幾片麵包,一碟蔬菜,有時連蔬菜也沒有,只有麵包就著開水吃。

當我們確定了共產主義信念以後,都更加關心國內的政治形勢,日夜思念著在黑暗中痛苦掙扎的祖國人民,嚮往能儘快回國參加革命鬥爭。1924年6月,恩來接到黨的通知,要他回國工作,他高興極了。我們幾個人在我的住處為他送行。我弄了些葡萄酒,開懷暢飲,由於高興,恩來和大家居然都喝得有些醉意。

大革命時期,我與恩來在廣州、上海、武漢等地一起工作。

1925年9月,我由蘇聯回國,經上海到達廣州,在廣東區黨委見到了恩來和陳延年同志。當時延年是區黨委書記,恩來是區黨委軍事部長、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第一軍政治部主任兼一師黨代表。闊別一年,戰友重逢,倍感親切。恩來告訴我,他從2月份起進行東征,率部討伐陳炯明,打了幾個月仗,把陳炯明的軍隊趕出了東江地區。6月,為討伐軍閥劉震寰、楊希閔叛亂,又回師廣州。因為黃埔學生軍覺悟高,紀律好,所到之處,各界群眾熱誠歡迎,大力支持,所以東征和鎮壓劉、楊叛亂的作戰,都很順利。他為此高興。但廖仲愷被刺,國民黨右派極力阻撓革命,使革命陣線不能同心協力,共同對付帝國主義和軍閥勢力,他又憂心忡忡。恩來說,陳炯明趁東征軍回師之機,又捲土重來,霸佔東江,因此正忙於組織第二次東征。10月初,他又揮師東征了。東征軍的主力,仍然是國民革命軍第一軍,其中有大批黃埔學生參加,所以,黃埔師生人人都在關心著第二次東征的動向,我也一樣。由於恩來組織了強有力的政治工作,東征軍仍然所向披靡。10月中旬的惠州之役,陳炯明以精銳部隊憑堅固守,兩天未能攻克,蔣介石產生了動搖,想放棄攻城。由於恩來堅持,並直接參与指揮,在東征軍特別是黃埔學生前仆後繼的浴血奮戰下,終於攻克惠州,殲滅了陳炯明主力,為第二次東征的最後勝利奠定了基礎。到11且中旬,第二次東征勝利結束。下旬,恩來被任命為東江各屬行政委員,在那裡建立政權,革新政治,組織群眾團體等,同樣成績卓著。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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