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黑袍,臉帶面具,正是和馬嘯風相處了五年,他那神秘的師父一向的打扮,馬嘯風再細細打量眼前這個黑袍人,無論高矮胖瘦都和他的師父一模一樣,最重要的是,這個黑袍人身上也散發著一種隱晦的氣息,那種氣息,便像是以某種秘術,拚命壓抑著自己力量才會產生的異樣氣場。
而他那師父,身上同樣有這一種氣息。
馬嘯風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差點便脫口叫出「師父」二字,但最終,話來到嘴邊,卻被他硬是咽了回去。
「我們又見面,小友。」含糊不清的聲音在面具下傳來,黑袍人的這話又是讓馬嘯風全身一震。
馬嘯風訝然說道:「莫非,昨晚在馬宅內的,便是你?」
「不錯,正是我。」黑袍人大方地承認。
只是這樣一來,馬嘯風更糊塗了,自己的師父,什麼時候對馬家大院那麼熟悉,而他,又為什麼會躲在老頭子的秘室之內。
一想這,馬嘯風不由脫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馬家大院之內?」
面具之下,傳來壓抑的笑聲,黑袍人那古怪的聲音再度傳出:「我為什麼不能出現在馬家大院里,倒是你,昨晚無故摸入馬宅,且還知道秘室所在,卻又是何居心。」
馬嘯風眉目一跳,雖說對方可能是自己的師父,但出入自己家門卻被人如此盤問,說不氣惱那是騙人的,只是此刻他的身份不能泄露,無奈之下,只得扯開話題說道:「我是何人與你無關,倒是你暗藏在馬家之內,是否想對那對孤兒寡母不利?」
馬嘯風和自己的師父相處了五年之久,但說起來,他對這個師父的來歷一點也不清楚,甚至連名字也不知道,而他這個師父每次傳他功夫,都是在夜半三更之時,如此數年,每天如是,直到五年後,師父只留下記錄著雷決和各種雷術的殘本,以及夜叉等物後便飄然離開,就像他出現一般,他的離開,同樣也是那麼的突然。
此刻想來,這個師父一早就知道馬家秘室之所在,那麼收他為徒,是否也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馬嘯風又想,以他師父足以獨斗相柳的實力,自然是看出自己那破軍之力,但他五年來卻隻字不提,卻又是為了什麼?
突然間,馬嘯風覺得自己的師父身上,也充滿了種種疑團,以致於現在逼問這個大有可能會是自己師父的黑袍人,語氣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許多。
奇怪的是,馬嘯風的無禮卻沒有激起黑袍人的怒意,他反而點頭說道:「我雖不知你到底是何人,但從你關心馬家中那對母子看來,你也是個有心人,罷了,我不再追究你昨晚摸入秘室之事,你走吧。」
馬嘯風冷笑一聲:「奇怪,你倒反客為主了,你還沒答我,你又是怎麼會出現在那秘室之內,據我所知,知道那秘室的人,少之又少,我……馬老爺子把這秘密守得極嚴,我就不明白,你何以會知道。」
黑袍人在面具下微微一嘆:「我……和大風親若兄弟,他又怎麼瞞我這種事情,這次聽聞他無故逝世,我特意趕來,躲在那秘室之內,為的便是暗中保護大風的兒子妻子,不讓他們受欺負啊。」
「什麼?」馬嘯風似乎有些無法接受黑袍人的話,原來,他的師父竟然和老頭子一早認識,他本來就在奇怪,老頭子的秘室之內為何會有那麼多法器,現在看來,多是自己的師父所贈。
聽得自己師父如此一說,馬嘯風心中對自己這個神秘的師父敵意大消,但心中始終還是有一些疑問,況且,他也不是三歲小孩,自不會因為別人一兩句話便全盤相信,這些年來,他歷練得多了,也學會了自己去看,去聽,而不是僅憑三言兩語就相信了人,哪怕對方是和他有五年之誼的授業師父。
「好了,我已經說了本不該說的話,你也知道我為什麼會呆在秘密之中,那麼,輪到你來解答我的疑問,你昨晚所使的,是電火花和掌心雷吧,這兩種術法皆記載在《神宵雷決》之上,卻不知道你從何處習得?」黑袍人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讓聲音又變得古怪漠然起來。
馬嘯風心裡說,這些還不是你教的,但他卻只能心裡說說,嘴上又是另一套說辭:「前輩也知《神宵雷決》?但授我雷決的師父,卻不允許我向別人說起他的名諱,所以……」
你連名字也沒告訴我,我哪裡知道你叫什麼?心裏面,馬嘯風卻在暗自偷笑,想不到竟然有機會戲弄自己的師父一把。
奇怪的是,黑袍人竟然沒有多加追問,只是喃喃自語說道:「莫非是他?只怕多半是他了,天下間,除了我和他,卻還有誰習得紫宵雷決……」
黑袍人說得無意,馬嘯風卻聽得一驚,他想不到,除了自己師父外,這世上竟然還有人習得《神宵雷決》,皆因他的師父曾經告訴他,此決修練進境雖快,但過程異常兇險,世上並沒有多少人願意修練這種危險的功法,因此《神宵雷決》的傳人,每一代幾乎五根手指頭就能數得清楚,到了現代,修習的人漸少,修練此決的人便是更少了,但現在從師父口中聽來,似乎世上除了他,還有另外一人,卻不知道又是誰來。
「既然你和那個人有此一層關係,我也不難為你們,小友,帶著你的朋友下山去吧。」
黑袍人冷漠地說道,馬嘯風自然不可能因為他這一兩句話就往回走,何況他和自己這個師父這麼一耽擱,也不知道少年的自己找到秘道所在了沒有,他朝黑袍人說道:「前輩,這天陽山自古有之,想來也不是前輩您的產物,我想,您沒資格不讓我們上山吧,何況,我們要找一位上山的少年,他是馬家的獨子,今早我見他上得山來,怕他有危險,才和我的朋友趕來,還望前輩看在馬老爺子的面子上,讓我們上山,也好找到馬家的獨子。」
馬嘯風的話讓黑袍人有些意外,他沉聲說道:「既然是馬大風的兒子,我自會照顧周全,何況,讓他往這山上跑,也是我的主意,我觀察此子久矣,他天性堅毅,又帶著狠厲,修我神宵雷決,需要的便是這樣的性情,所以,我故意留圖一張,讓他上山,也好讓他知道,這世間有普通人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存在,這算是他入我門前的一種歷練吧,所以你們不用擔心,下山去吧。」
馬嘯風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以前得到那勞什子的藏寶圖,竟然是出自這個師父之手,當下真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他忙又說道:「前輩有所不知,這天陽山看似平和,但其間卻有兇險之物啊。」
黑袍人似乎已有些不悅,他拂袖說道:「有什麼兇險,我那圖中最後之地,不過是一小妖朱厭的老巢,有我在旁照顧著,那少年又有何危險可言。」
馬嘯風聽得一喜,看來雖然歷史發生了一些改變,儘管讓少年的自己入山路線改變了,但目的地卻是不變,那處地方是朱厭的老巢沒錯,卻在那小妖怪的巢穴之下,卻暗藏著一條直通天陽山腹的秘道。
「前輩,那雖是朱厭的巢穴,但在其下,卻有一條秘道直通天陽山腹,我在一本記載著天下奇山異河的殘書中得知,這天陽山腹中有一地宮,地宮之內囚禁的是上古妖怪大蛇相柳啊。」
黑袍人的身軀微震,說:「不可能,這天陽山靈氣開闊,若有妖物,我自得知……」
說到後來,他聲音漸弱,隨後跺腳道:「但若是在山腹之中,受地氣所困,妖氣積而不發,又為天陽山靈氣所遮,我感覺不到卻也不奇,只是,你當真沒有騙我。」
馬嘯風心想,難道我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前輩,我騙你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罷了,你們跟我來吧。」黑袍人轉身,便如同鬼魅一般朝密林之內掠去。
馬嘯風和姬冰心相互一視,也隨後跟上。
一路景物飛退,風聲大作,三人迅速無比地攀上天陽山之頂,這天陽山勢陡峭,越往下走,傾斜的角度便越大,馬嘯風當年還是普通人,又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為上這天陽山頂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但一來他心性堅毅,二來心中想的便是復興家道,便憑著那麼一股狠勁,他硬是攀上了山頂,便在朱厭棲息的一株古樹之下,被他掘出來了一條秘道,此後,他的人生便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此刻,馬嘯風心中亦是感概不已,他雖想著阻止這個年代的自己來到天陽山,但到了最後,卻始終改變不了這個局面,只希望接下來的事情,也和自己那時候經歷的一般才好,但飛奔間,馬嘯風心中卻隱隱有一種不安。
他總隱約感覺,像是有什麼事情不對勁,但他偏又想不起來,當他登上天陽山頂,看著天陽山上那已經變得一片模糊的弱水鎮之時,馬嘯風突然全身一震,他終於知道有什麼事情不妥了。
姬冰心看到他臉色發白的樣子,忙走到他身邊說:「怎麼了,可有什麼不妥?」
「豈止不妥啊。」馬嘯風舉手指向山下那已經看不清的弱水鎮,手指竟然有些顫抖,他苦笑著說道:「這天陽山我也不是爬上那麼一遍兩遍了,每次上到這山頂,都能夠俯瞰整個弱水鎮的景色,但現在現在……」
「現在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