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大蛇相柳 第九章 少年馬嘯風

傍晚,馬嘯風和姬冰心出現在了小鎮之上,行走於青石板鋪成的大街上,徘徊於往日那泛著黃暈的時光中,馬嘯風心頭恍惚,頗有種半夢半醒之感。

「這小鎮叫什麼名字?」

小鎮上,來往的鄉民都透著一股悠閑的感覺,不似都市的匆忙,這裡的人走起路來都一付懶洋洋的樣子,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微笑,像是都沒有什麼煩心事,大人們見了面互相問好,小孩子則在大街小巷中歡樂地追逐著,再加上這裡猶如山水墨畫一般的古色建築,便讓置身於其中的人生出一種世外桃源之感。

即使是姬冰心這種對外物向不留心的人,也心生歡喜。

聽姬冰心問道,馬嘯風便隨口回答:「它叫弱水。」

「弱水?」姬冰心愕然,不明白小鎮這個名字的含義。

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馬嘯風指向遠處那條流淌過小鎮中心的河流說道:「那條河,名叫弱水河,傳說在古代,這條河中有妖怪,讓河水變得遇物即沉,據說,連鵝毛也是飄不起來的,因此河名弱小,而這鎮,因河從中流淌,便以弱水名之。後來,一位路過此地的神仙,把那河中的妖怪收伏,這河水才變得無害起來。」

「真是一個有趣的傳說。」姬冰心淡淡說道,只是她的臉上可一點也看不出半分「有趣」的意思。

馬嘯風卻突然露出苦笑:「是啊,傳說,每個人都只把它當成傳說,可誰又知道,那個,它並不是傳說啊……」

他這句話說得很小聲,若不是姬冰心走在他的身旁,且本身又非普通人的話,還真聽不清楚,姬冰心側眼望著這個男人,那臉上,那眼睛裡,都似藏著什麼秘密,而且那秘密,也並非是快樂的事情,馬嘯風不願說,姬冰心自不會追問,她便權當沒聽到,亦步亦趨地跟著馬嘯風走向小鎮中。

弱水鎮上的居民雖然對馬嘯風和姬冰心兩人那比較新奇的服飾感到奇怪,卻也不似縣城中的人一般不斷打量著他們,這讓馬嘯風感覺輕鬆了許多,再加上這說底到是自己的家鄉,走到哪裡,都彷彿可以看見以前自己的影子,在剛才說到弱水鎮由來時的那短暫的感傷過後,馬嘯風又恢複了平時的活躍,不斷向姬冰心介紹著小鎮上一些比較有名的景點,還有一些特色小吃。

最後,他們落榻在小鎮上唯一的一家旅館裡,這間小旅館舊社會一個地主家的房子,後來改革開放了,弱水鎮雖然不是旅遊大鎮,年中卻有一些遊客到此來散心遊玩,於是鎮上一戶有錢人家便買下這地主家的大宅子,開起了特色旅館來。

馬嘯風向旅館老闆稱自己二人是從外地來旅遊的遊客,由於現在是旅遊的旺季,旅館老闆也不疑有它,便吩咐手下夥計安排了兩間客戶給馬嘯風二人,一路走進旅館的內堂,倒遇上不少來遊玩的旅客,其中竟然還有一兩個洋人,這倒是頗讓姬冰心感到意外。

「你知道,以前我們管洋人叫金毛猴子。」和兩個洋人擦身而過時,馬嘯風低聲對姬冰心說道。

姬冰心一聽人,便輕笑出聲,她的聲音悅耳動聽,引得兩個洋鬼子朝她頗頗行以注目禮,其中一個還朝姬冰心舉起了大拇指。

馬嘯風壓著笑意說道:「看,人家贊你漂亮呢。」

下一刻,整個旅館的人都突然感到了一陣寒意,姬冰心板著臉跟著夥計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後面的馬嘯風卻大笑了起來,讓其它旅客都皺起了眉頭。

小鎮的夜,是溫柔的,在你毫無所覺的時候,它無聲無息地降臨,然後用無邊的夜色悄悄把你輕擁入懷。

旅館裡,小房內,一連串玉珠入盤的聲音響起,在一面黃銅的水盤裡,清澈的溫水被倒了進去,然後一雙玉蔥般的手掌輕輕浸入水中,然後捧起一小鞠溫水,再潑在一張絕美的臉龐之上。

姬冰心輕輕地哼了一聲,溫熱的水流過臉孔每個角落,把連日的疲勞一掃而空。

她伸出手,把旁邊架子上一條潔白的毛巾取了過來,輕輕地拭去了臉上的水珠,張開眼睛,姬冰心吐出了一口氣,芬香如蘭。

推開窗戶,隔壁的房間點著一盞黃色的小油燈,那個男人,卻沒有呆在屋裡。

哪裡去了?

這個念頭在姬冰心腦海里浮起,隨後,她搖了搖頭,那傢伙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這裡是他的家鄉,難道還會走丟了不成?

姬冰心笑了笑,看著窗外的夜空上,月朗星清,看得她心曠神怡,更看得她心中一動,突然生出了想夜遊小鎮的念頭,於是下一刻,小鎮的大街上,已經多出一個動人的身影。

馬嘯風正站在一處街角中,這是一個轉角處,在轉角的對面,是一所紅色有大屋。

紅的圍牆、紅的屋檐,還有,紅色的大門。

大門兩邊,掛著紅色的燈籠,燈籠上各寫著一個「馬」字。

這是馬嘯風的家,他很清楚,打開大門後,是一個練功場,沙場上擺放著各種兵器,老頭子會在每天早上,雞還沒打鳴的時候就來到練功場,然後把兵器架上諸多兵器都練上一回,這個時候,那時的自己則會偷偷躲在一邊看著老頭子練功,那個時候自己雖然嘴上總是說老頭子就算功夫練到打遍天下無敵手,也擋不過人家一發子彈,但心裡,自己卻不得不承認,小時候,自己最喜歡看的,便是老頭子在練功場里左右騰移的矯健身影。

突然,紅色的大門發出一聲聲響,馬嘯風嚇了一跳,連忙把身體往後面縮,只留一雙眼睛盯著大門。

大門裡,走出來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女,穿著黑藍色的布衣,頭髮高高挽了起來,面容和馬嘯風有幾分相似,卻是馬嘯風的母親。

「媽……」馬嘯風張開口,低低在喉嚨間喚了一聲。

馬嘯風的母親自然不知道他十年後的兒子會在轉角處注視著她,她轉向門內,喊道:「嘯風,快些,別讓三伯他們等太久了。」

馬嘯風聽得一震,他突然記起,今晚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些老頭子,等會也不見得會怎麼樣。」

大門裡,傳來一把尚帶著三分稚氣的聲音,然後一個少年從門裡走了出來,他的樣子和現在的馬嘯風有七分相似,但一雙眼睛,卻帶著劍一般的眼神,像一頭獨行於荒野中的幼狼,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敵意。

「你呆會可不準這樣說話。」馬嘯風的母親訓斥著,然後一把拖過少年時代的馬嘯風,一起走過了弱水河的對岸,在那邊,有馬氏的宗祠,而今晚,馬家的叔伯,將在宗祠里討論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是你?」冷不防,一把聲音在馬嘯風耳邊響起。

馬嘯風嚇了一跳,卻見姬冰心站在他身旁好奇地向弱水河對岸那雙母子打量。

「姬小姐,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馬嘯風撫著胸口誇張地叫道。

姬冰心白了他一眼,大有你會嚇死,母豬便會上樹的意思,她指了指少年時代的馬嘯風,再次問道:「那是你?」

「是啦,要不然會是你?」

姬冰心搖了搖頭,說:「不像。」

「怎麼會不像。」馬嘯風指著自己說:「難道我還會認錯自己的樣子。」

「我不是說樣子不像,是指氣質。」姬冰心糾正說道:「那孩子,透著一股剛烈,就像一把出鞘的劍。你?太世故了,平時的樣子像是很溫和,對什麼人都好,其實,你是在用自己溫和的外表,把真正的自己藏了起來,說起來,你比我還冷漠。我只是外表冷漠而已,但你卻是連心也是冷漠的。」

馬嘯風一征,不想姬冰心竟然會說出這麼一段話來,良久,他才嘆道:「人,是會改變的啊。」

他指著年少時的自己,說:「那時候的我,縱然剛烈,別人見了我都怕,但剛者易折,更因此做事不顧後果,自從某一件事發生之後,我學會不再衝動,你說得不錯,我對人溫和,表面上看是待人親切,實質上則是不想讓人和我走得太近,但那並不代表我心冷漠,只是,我不想再像年少時那般,讓所有人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如此而已。」

姬冰心點點頭,說:「那是我誤解你了。」

「這……這倒是不打緊的。」馬嘯風見姬冰心倒歉,自己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間的氣氛便這麼飄起一股異樣的氣息,隨即,姬冰心轉移了話題。

「現在這麼晚了,他們還要去哪?」顯然,姬冰心對於年少的馬嘯風頗有興趣。

馬嘯風看著弱水河對岸,說:「這一年,我家老頭子過世了……」

他的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層感傷,姬冰心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馬嘯風搖搖頭,繼續說:「不要緊,人總是會走的,老頭子走後,我家那幾個叔伯便打起這馬家武館的主意。」

說到這裡,馬嘯風的臉上露出冷笑:「那幾個老傢伙臉上說得冠冕堂皇,但骨子裡還不是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今晚把我們叫去,便是想在馬氏宗祠中,討論如何瓜分我那死鬼老頭留下來的一點遺產。」

姬冰心一愣,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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