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緊張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棄暗投明,繳槍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把教授留下,我保證你們可以安全地走出這個大門。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我們可以在5分鐘內消滅你們。聽著,是5分鐘!」
聽到外面這麼喊,大家都心知肚明,祥和公司被敵人包圍了。
王大霖和特遣隊隊員暗暗笑了起來,看來不打一仗是走不了的。王大霖一算特遣隊的武器,四支波波沙衝鋒槍,兩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加上自己和報務員柳東的駁殼槍,足夠外面的人吃一壺的。暗喜歸暗喜,王大霖的心還是沉甸甸的,祥和公司這個聯絡點的暴露,更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斷,有內奸裡應外合。
王大霖對周啞鳴說:「把教授安排到後面院子里去,你負責保護好他們,還有……」他朝楊樹狀那邊盯了一下,「那個……」
「我知道,他跑不了的。」周啞鳴說。
「好!今天我要跟他們好好玩玩!外面這個大概就是你說的梁君吧?」
「沒錯,就是他,他的嗓子就這聲音。」
「你可是親眼看著的,他自己送上門來,不是我故意跟他打,我的任務是把教授安全地帶到北方,交給未來的新中國。可這小子非要跟我打一仗,我沒辦法啊!」王大霖一臉無辜地說。
「去你的,你不就盼著這個嘛!」
王大霖不是盼著打仗,他知道打仗是殘酷的。只是能得到這個機會,他心裡一陣暗喜,終於可以與敵人正面交鋒了。他快速發出戰鬥指令:「祝小龍,封新!」
兩個狙擊手站了出來。
「上房!強佔制高點!」
「是。」兩個狙擊手立刻向後院跑去。
作為一個優秀的狙擊手,必須時刻觀察自己所在的地形,無論走到哪裡,都應該用最快的時間篩選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射擊位置。從進入祥和公司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倆就已經把公司內部各個地方探訪個底朝天。他們知道後院放柴禾的牆邊有一個木頭梯子,從那兒可以上到房頂。祝小龍和封新一手抓住梯子,一手提著槍爬了上去。房頂上有一堵半人高的牆垛正好可以當作掩體,他倆彎著腰,摸索過去,然後抱著槍,躲在牆垛下面,等著戰鬥打響。在沒有確定目標的時候,狙擊手不能輕易暴露自己,否則只能給對方當靶子。祝小龍和封新都有一定的盲打技術,對於他們來說,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對方射擊,然後再一個一個收拾他們。
「同志們,抄傢伙,準備戰鬥!」王大霖拔出雙槍,貓著腰來到櫃檯後面,順著上面的窗戶向外一看,回頭命令道:「大傢伙注意,戴上防毒面具,敵人第一輪攻擊有可能投擲毒氣彈。」
庾偉、朱亞峰等人,包括報務員柳東,都從背包翻出防毒面具,迅速穿戴完畢。
「棄暗投明,繳槍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沙啞嗓子的聲音又一次從外面飄了進來。
特遣隊隊員緊握武器嚴陣以待。他們知道,不回應是最好的回應,以不變應萬變是最好的防守。他們聽著彼此的心跳,像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匣的聲音。
有一刻顯得特別安靜,外面的梁君停止鼓噪,屋內的人也聽不到彼此的心跳,好像過去的幾分鐘只是個不真實的幻覺。不知道誰家的鴿子,飛到窗戶邊想找個落腳的地方,但玻璃很光滑,沒有落腳的地方,它的翅膀撲稜稜打在窗戶上,好像要把玻璃打碎。同時,外面擲進來兩顆冒著黃色煙霧的鐵蛋子。它們咕嚕嚕在地板上翻滾著,噴著煙,像從爐灶里剛翻出來一樣,滾燙著,噝噝叫著。兩個鐵蛋子停下來,盡情地噴著煙,不一會兒,整個屋子都被淡黃色煙霧灌滿了。
王大霖一看,趕緊揮手讓大家卧倒,緊貼地面。特遣隊隊員趴在地下一動不動,他們把手揣進兜里,或插進腋下,在不知道毒氣彈是芥子氣、路易斯氣、光氣的情況下,最好不要暴露皮膚,有些毒氣沾到皮膚,就會出現水皰,致使內髒髮生功能障礙而亡。
10分鐘後,大門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了。一個、兩個……一共5個。他們不但戴著防毒面具,還穿著全套防毒服,看上去特別笨拙。他們端著衝鋒槍,小心翼翼踩著破碎的玻璃向前走著,有個人的長筒皮靴碰到張二喜的屍體,嚇得他倒退了幾步。在確定躺在地下的人已經死亡後,他繞過屍體,繼續向屋裡走來。他們大概認為,兩顆毒氣彈就把屋裡的人解決了。沒發現任何異常後,他們明顯鬆了口氣,槍口垂了下去。有個人拿出手電筒到處亂照,好像那道刺眼的光柱能撥開煙霧找到其他屍體。突然,「噠噠噠……」5顆子彈幾乎同時射出,混成一個聲音,像一個巨大無比的炮仗爆炸,震耳欲聾。5個人同時倒地,連翻滾的機會都沒有。
槍聲告訴外面的梁君,毒氣彈對屋內的人不起作用,共產黨對這招早有準備,他們不是一幫舉著矛槍的蟊賊,而是一隊經過嚴格訓練的特工。
外面的梁君似乎懂了。他知道,作為一個軍人,最好的語言是子彈,沒有其他廢話。
「噠噠噠噠……」一排密集的子彈射了進來,窗框、門框、玻璃、傢具都被子彈撕裂了,它們在空中翻滾,噼里啪啦落下,打在特遣隊隊員的身上。
「噠噠噠噠……」子彈沒有停歇的意思,牆壁上的石灰大塊大塊掀下來,屋裡白霧瀰漫。屋頂唯一一盞電燈也沒能倖免,燈泡早已不見,只剩下滿身彈孔的燈罩吱吱呀呀扭著。大門歪歪斜斜倒在一邊,僅連著兩片快要斷裂的合頁。祥和公司瞬間面目全非。
又有兩個人衝進來,隨即就被特遣隊的子彈撂倒了。王大霖笑了,他一把摘下面具,大聲喊道:「同志們,就這麼打,進來一個消滅一個,我看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來送死。」
看到王大霖摘下面具,大家紛紛也把面具摘了下來,毒彈的煙霧早已被密集的子彈衝散了。正在這時,王大霖突然發現,有個人從後門匍匐著爬了進來,他的身上頭髮上全是灰,一邊爬一邊喊:「給我一支槍!給我一支槍!」
是楊樹狀。
王大霖向楊樹狀揮著手,示意他退回去,楊樹狀沒聽王大霖的,繼續向這邊爬著。
「楊叔,退回去!這邊太危險啦!」王大霖沖楊樹狀喊著,有一口石灰粉末吸進嘴裡,讓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快回去呀!」他的眼淚被嗆出來了,但仍然向楊樹狀揮著手。他不能讓楊樹狀進來白白送死,就算搞清楚楊叔不是內奸也不能讓他過來。他手無寸鐵,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只能給特遣隊帶來麻煩。楊樹狀根本不聽王大霖指揮,執拗地向大門口張二喜的屍體爬去,他想去找回剛才被繳獲的那支勃朗寧。王大霖腦袋一下子大了,如果楊樹狀不是內奸倒還好,如果是內奸,豈不是身邊多了一個拿著武器的敵人?在沒有確定他身份之前不能讓他到張二喜身邊去。
「周啞鳴,周啞鳴!」他沖後院大聲叫著,但是沒有任何迴音。此時,周啞鳴應該緊緊看守住楊樹狀,而不僅僅是教授夫婦。子彈繼續呼嘯著,王大霖幾次想衝出去拉住楊樹狀,但都沒有成功。有幾顆子彈打在楊樹狀身邊,啾啾響著。他停下來,把臉貼著地面躲避著子彈。王大霖看見楊樹狀的臉上布滿灰撲撲的皺紋,它時而展開,時而收攏,像流動的細沙。猛地,槍聲突然停止,像一陣猛烈的鑼鼓收音一樣果斷,並且帶著餘韻。那是耳膜在鳴響,它們振動著,漸漸消弱。王大霖沒來得及享受這難得的靜謐,一顆圓鼓隆冬的美式手榴彈就從破碎的大門丟了進來,不偏不倚,正在落在楊樹狀身邊。
「楊叔!手榴彈……」王大霖睜大眼睛喊著,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楊樹狀似乎一點都不慌張,他半坐起身子,抹了一下臉上的灰,在他眼裡,這顆香瓜似的手榴彈就是獎賞給他的玩具,他從容地撿起手榴彈丟了出去。
「轟……」手榴彈在門外爆炸了。
又一顆手榴彈丟了進來,楊樹狀有點不耐煩,他輕蔑地看著手榴彈,撿起來還給了對方。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
楊樹狀鎮定自若的樣子,一看就是戰場上的老手,起碼參加過10次以上見刀見血的實戰。王大霖顯然低估了楊樹狀,以為聯絡站的工作人員就是收集一下情報,傳遞一下消息,就像楊樹狀這樣,平時充當賬房先生撥弄撥弄算盤珠子,腰裡別著一把防身用的勃朗寧,需要聯絡船主他去跑趟腿。僅此而已。
現在看來,他一點不老,他是一個驍勇的鬥士。
敵人不停扔進手榴彈,楊樹狀又不停地扔出去,像個在河邊丟石子玩的孩子。屋裡的人一時驚了,看著楊樹狀一個人表演,誰也沒想到出手幫他一把。估計從外面扔手榴彈的敵人能聽見爆炸聲,但看不清在哪裡爆炸,他們以為效果很好,不停地往裡丟。有一次丟進來兩顆,楊樹狀的動作跟不上了,眼看手榴彈就要爆炸,王大霖一個箭步沖了出去,撿起手榴彈扔了出去。但是,這明顯是一種玩命的遊戲,不能總玩,他一下子抱住楊樹狀,把他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