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七節

蘇行去廚房找到一塊油膩膩的抹布,二話不說塞進韓蓉嘴裡,然後用一根粗繩子把韓蓉捆了個結結實實。韓蓉剛才那囂張勁兒一下不見了,她睜著驚恐的眼睛盯著蘇行,嗓子眼裡嗚嗚叫著。

蘇行學著她的口吻說:「走著瞧,大戲馬上開演!」

韓蓉搖著頭,好像還想對蘇行說什麼。蘇行已經沒了興趣,他用駁殼槍槍柄對準韓蓉的太陽穴,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脆,很悶,像擊在一張很厚的牛皮紙上。韓蓉嗯了一聲,兩眼翻白,昏了過去。

周啞鳴對蘇行說:「一旦打起來,這裡就會變成戰場,屋裡的一切都要毀掉。」

教授在旁淡淡一笑,說:「別擔心這個,我本來就準備離開這個家,毀掉它,等著重建,就像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

面對劍拔弩張的場面,教授出奇地冷靜。經歷了柏林的轟炸和蘇聯軍隊進入柏林的震撼場面,家門口這一小股保密局的傢伙們,教授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蘇行面色嚴峻地說:「教授,如果韓蓉沒有誇大其詞,我們已經被他們包圍,憑我和周啞鳴的火力,很難抵擋他們衝進來搶走教授……」

「哈哈……」教授突然笑了,「他們搶不走的,我們有退路。」

「退路?」蘇行和周啞鳴大為驚異。

「對,退路。書房裡有一個秘密地道……」教授說。

「地道?」

「是的,是地道。當初之所以購買這幢別墅,就是因為看中了這條秘密地道。德國的經歷告訴我,房子下面一定要有逃生之路。這條地道是我們家的秘密,外人根本不知,就連建造這幢別墅的英國人亨特·海尼也於前年因病在倫敦去世了。」

「太好了,」周啞鳴對蘇行說,「你帶教授一家人從地道離開,我留下,你知道,曉靜還在外面。」

「這怎麼行?我們兩個人尚且抵擋不了,何況你一個人……」

周啞鳴堅定地說:「必須留下跟他們打上一仗,才能換取時間,讓教授一家安全離開,不然,我們一個也跑不了。再說,我不能棄她而去。」

這一刻,周啞鳴的眼睛裡閃爍起一串晶瑩的淚花。他很清楚,留下就意味著犧牲。蘇行搖著頭,對周啞鳴說:「你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曉靜對我有……有那個意思……」

「不,我沒說過,從沒說過這樣的話,曉靜怎麼可能對你有意思呢?」周啞鳴大聲否認著。

「你說過的,你還說,愛情這個東西,不是認識幾天或者認識幾年就有的,大多數時間它出現在一剎那間,誰都沒有料到,它就會突然降臨。我現在告訴你,它突然降臨了,我喜歡曉靜,曉靜也喜歡我,所以我留下,我不能棄她而去。」

「不不不!」周啞鳴激烈地擺著頭,「你不能跟我搶曉靜,曉靜是我的,一直是,你才認識幾天曉靜啊!她跟你不合適。」

此時此刻,兩個人都毫不猶豫爭奪謝曉靜,跟兩個為了愛人而準備決鬥的騎士一樣。他們誰都不想棄謝曉靜而去。此時的不離不棄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蘇行說:「別爭了,你聽我說,」他撫著周啞鳴的肩膀,「你是香港聯絡點的負責人,你撤離這裡的意義遠遠大於我。祥和國際商貿公司需要你的存在才能運轉,你不能不顧及全局。再說,我的戰鬥經驗比你多,對付這種場面我比你更管用。北方來的戰友們馬上就到,我不孤獨。你等著我的好消息,我會在這幢別墅里跟他們好好打上一仗的。你剛才說什麼?曉靜是你的,一直是你的。好吧,不跟你爭了,曉靜真的是你的,戰鬥結束後,我會還給你一個好好的曉靜。就這樣吧,Милыйм ойтоварищЯков.(我親愛的雅科夫同志。)」

蘇行最後一句是用俄語說的,他用周啞鳴曾經在蘇聯「國際特工訓練營」的化名來稱呼他,藉以提醒他在香港聯絡點的重要性。

周啞鳴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他握著蘇行的手,什麼話也說不出。

蘇行安慰他說:「放心,這種小規模戰鬥我見多了,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還有,」蘇行斜眼看了看昏迷中的韓蓉,「把她留給我,她是件不錯的避彈衣,那一身厚實的肉,足以替我遮擋一半以上的子彈。」

周啞鳴使勁握著蘇行的手,沒有再說話。他眼圈紅紅的,淚水一直在眼眶打轉。他知道,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握住這雙手了。也正是這雙手把教授推給了他,而選擇了犧牲自己,他明顯感覺到這雙手傳遞給他的力量。這力量渴盼著勝利,而又略帶一絲遺憾,就像在接力賽中把接力棒交到他手中一樣,那是速度的延續,是對終點的渴望。他感受到了速度,同時也感受到交棒人遺憾地倒在跑道上,再也不能爬起來。他不能停下,不能回頭,只能向前沖,衝破終點,才是對交棒人最好的獎賞。

教授走到書房中央那張碩大的書桌前,拉開抽屜,按動裡面一個按鈕,書桌緩緩移開了,一個黑黑的地洞豁然出現在地板上。教授又按了一下,地洞下面亮起兩排小燈,透過微弱的燈光,可以看見下面有一條斜斜的階梯。

該是分手的時候了。

教授走上前,握著蘇行的手說:「我誤會了你,給你的工作帶來這麼多的麻煩,現在你能諒解我這個老頭子嗎?」

「教授千萬別這麼自責,」蘇行說,「誤會在所難免,沒有什麼事是一帆風順的,我能理解。」

教授搖著頭,說:「都是我那個學生鬧騰的,唉,不提他了……你真的不能跟我們一起走?」

「不能!他們衝進來,發現屋裡沒人,一定會猜想到有一條通往外面的通道。如果被他們找到,我們誰也跑不了,必須有人拖住他們!」

「難為你了,年輕人。」教授的嗓子也有些哽咽。

「教授趕快撤離吧,要不時間真的來不及了,相信我,我們還會見面的。」蘇行催促道。

教授第一個下了地道,然後是夫人,童笙,最後是周啞鳴。

「我會一直在祥和公司等你回來的,」周啞鳴拍著蘇行的肩膀,「再見!請多保重!」周啞鳴走下台階,抬頭向蘇行告別,直到地道緩緩合攏,沒有一絲縫隙。

在地道口合攏的一剎那,外面猛地傳來嘭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個沉重的物體落在地上的聲音。

蘇行知道,外面的人已經破門而入。

他暗暗對自己說:「好啦!準備戰鬥吧!」

蘇行提著駁殼槍,貓著腰,衝進客廳。他拖著捆綁著韓蓉的椅子,連人帶椅子一起拉到書房門口。韓蓉實在太胖了,椅子腿吱嘎吱嘎地響,在木製地板上划出深深的兩道刮痕。他把韓蓉放在書房門口,自己躲在書房大門內側,他想利用韓蓉,把她當成一個人肉掩體。除非敵人根本不把她的性命當回事,丟棄她,就像丟棄嘴裡的那塊油膩的破抹布一樣,否則沒有理由把她打成篩子。她的體型太合適了,堵在門口,將書房大門堵得嚴絲合縫,誰想要衝進書房。需要先把這塊肥肉用機槍打爛,或者用手榴彈炸得無影無蹤。

「裡面的人聽著,」外面有個沙啞的嗓子大喊道,「棄暗投明,繳槍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把教授留下,我保證你們可以安全地走出這個大門……」

蘇行打開扳機,身體緊緊貼著門框,他沒工夫搭理外面這個破鑼嗓子。

「負隅頑抗,後果自負!我們可以在5分鐘內消滅你們,5分鐘!」沙啞嗓子繼續高喊著。

蘇行慢慢把臉貼到門邊,偷偷向外瞄了瞄,沒有發現喊話的這個人。他想讓這個人永遠閉嘴。

「請保證教授的生命安全,請保證教授的生命安全!」那個沙啞嗓子不停地喊著,生怕別墅里的人聽不到。

恐怕僵持不了一會兒,敵人就要進攻。等他們進來,就會看到白白胖胖的韓蓉坐在椅子上,堵在書房門口等著他們來解救。

「如果你們保證教授的生命安全,我們就可以保證謝曉靜的生命安全!」那人把「謝曉靜」三個字喊得特別響。

蘇行一陣心疼。如果真打起來,他可以捨棄自己的生命,為教授爭取更多的轉移時間,可是謝曉靜呢?他向周啞鳴保證過,要交給周啞鳴一個好好的謝曉靜,他必須說到做到。

「外面的人聽著,」蘇行沖外面喊道,「讓謝曉靜說話!」

沙啞嗓子一下安靜了。

一分鐘後,蘇行聽到謝曉靜大聲喊道:「別管我!別管我……」隨即被人捂住了嘴巴。

聽到謝曉靜的聲音,蘇行心裡非常欣慰,他知道該怎麼辦了。

「把謝曉靜先放進來,我們馬上把教授交給你們。」他大聲喊道。

沙啞嗓子說:「你們先把教授放出來,我們保證謝曉靜的人身安全,會把她完好無損地交還給你們的。我們說話算話!」

「你們先放!」蘇行分寸不讓。

「不行,你們先放教授!」對方據理力爭。

「那誰也別放!你們可以保證謝曉靜的人身安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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