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和認知城市是一個系統工程。
據說城市現象已有6000餘年的歷史。而在我國,經過發掘使之顯現城市文明的殷墟,經過碳14測定,大約誕生在公元前1280-1210年之間;而鄭州二里崗的商城則誕生在公元前15901560年之間。如果按美國歷史學家桑德斯判定都市以建築為主要依據的觀點,安陽的殷墟大概就是經過學術證明的中國最早的城市。司馬遷在《史記宋世家》一文中記述了殷紂王的叔叔箕子在商敗落之後路過廢都時的情形:其後箕子朝周,過故殷墟,感官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
箕子不滿紂王的暴政,多次上諫,見紂置之不理,終於自我放逐在山野大澤之間。後來他成為周人的貴賓。殷滅亡後,一天,箕子路過故鄉,正是傍晚時節,見斜陽在傾圮的宮殿間一點點沉落,整個王城已被草禾掩遮,而東方的明月正緩緩升起。遙想都城當年,再看故國明月,他的淚水不禁潸然而下。他的那聲憂傷的嘆息經過司馬遷的記述,好像夜風叩擊我的案頭,使我的心情也驀然沉重起來。
對城市的解讀和認知,西方國家,特別是發達國家一直擁有權威意義的話語權利。相比之下,背景大都是黃泥小屋竹寮草舍的農業中國面對城市化課題時總是三緘其口,保持沉默狀。
然而,改革開放至今,僅僅20年,中國的城市化水平就從原來的17.9%左右上升到30%,設市城市由1978年的193座增加到現在的680座,城市轄區人口達到3.67億人。而在時日不遠的發展規劃中,未來中國的城市人口有可能達到50%以上。這就是說,屆時中國將有5億農民走進城市。這一切都表明,我國目前正處於加速推進城市化的歷史階段。
城市化是一種世界性的社會經濟現象,是人類文明發展歷程的重要標誌。城市是政治經濟和人們精神生活的中心,也是近代史前進的動力。任何進步國家都必然要經歷城市化過程。
中國對於城市化的關注僅僅是近20年的事情。儘管中國的城市現象並不比西方來得晚,但卻一直處於尚未發育的階段。我們所說的發育,主要是指現代城市的特徵。文字記載和考古發現的城市,它們雖然也頗具規模,居者眾多,但城市的胚胎和血脈則是發育在農業文明的母體上。考古發掘的商代城市遺物,如青銅器,那些鼎、鬲、敦、豆、簋等等,還有代表王權的各類玉器,木質、骨質類藝術品等等,它們本身傳達的城市氣息和現代城市的特徵相去甚遠。
我們的現代城市的範本,最初是帝國主義列強用堅船利炮強加給我們的。這是一個很有意患的文化現象。它很有些武攻文治的思路。大英帝國用大炮轟開我們的國門後,隨著炮彈的嘯響接踵而來的就是西方文化的入侵。正像日本學者村山節和淺井隆所說,這時的歐洲正處於西半球文化高潮期後半葉,正是歐洲文明向極盛時期發展的時候,是大文明開花的時代。而亞洲文明和歐洲文明構成了一種互相交叉的模式,歐洲文明的白天,就是亞洲遠東文明的夜晚;與此相反,亞洲遠東文明的白天就是歐洲文明的夜晚。同樣,歐洲文明的黎明,就是亞洲遠東文明的傍晚;歐洲文明的傍晚,就是亞洲遠東文明的黎明。這裡所說的歐洲文明,實際上就是工業文明。按照時間推算,第一次鴉片戰爭期間,歐洲的工業文明正是向上隆起的時期,而這時的大清帝國,正處在衰落的農業文明的殘夜。新興的工業文明有著不可一世的擴張慾望,它和農業文明相比,有著一種強勢的位差,農業文明微弱的光芒無法輝映來自西方的巨獸,而工業文明的光焰很輕易就能投射到遙遠的東方。作為一種強勢文化,它們是隨著戰爭的腳步來到東方的。它的身上濺滿了被征服者的血。
筆者採訪了諸多沿海城市,如上海、廣州、廈門、青島、天津、大連等等,從這些城市的成長中,就可以發現它們都有著大致相同的經歷。
中國封建城市已經存活了數千年。這個銀髮皓首的千年老者踽踽而行,一直走到了20世紀,然而,就在這個世紀,它受到了狙擊,並且由此沉落,最終壽終正寢……
首先給它致命一擊的是西方城市在中國的登陸。
西方城市就像怪物,它們從海上漂浮而來,不多久就在岸邊灘涂紮下根,然後就蔓延開來。因了堅船利炮的關係,它們強行租借中國土地,為所控城市發展謀取了條件。它們控制著城市的生長,並且滲透著自己的思想和品質,傳播著自己的文化和觀念。筆者在東南沿海諸如福建廈門、廣東廣州、上海、山東青島、天津、遼寧大連等城市,就看到了典型的殖民年代遺留下的城市叢林。毫無疑問,這些盤桓在中國土地上然而卻體現他人意志的建築群落,多年以前,曾給中國人民帶來多麼大的傷害。它是洋人插在中國土地上的凝固的旗幟,是中國人揮之不去的噩夢。然而,當時光飄逝,江山易幟,殖民者在中國大地絕跡的時候,那些被遺棄下來的城市的軀殼,那些形態各異的建築物,在我們驀然回首時,使我們在平靜和理性的顧盼中為它找到了妥善的安排,找到了存在的理由,至少為我們的城市化找到了借鑒。
給老舊的封建城市的另一個打擊來自統治階級內部的洋務派以及變法維新者。這是所謂的禍起蕭牆。但這種努力往往有限,只會在城市的局部發生一些變化。諸如北京、西安、成都、太原、南昌、長沙、蘭州等等。
因近代交通引起的城市現象諸如鄭州、徐州、石家莊、蚌埠、浦口、寶雞等等。
有民族工商業發展匯聚發展的城市,如江蘇的南通、無錫,四川的內江、自貢等等。
還有沿江沿海的城市,往往闢為商埠或設有租界,它們往往位於舊城之左,形成畸形繁榮的商業區,與舊城的格局完全不同,如南京、濟南、瀋陽、寧波、福州、蕪湖、九江、重慶、萬縣、煙台等等。
諸多理由諸多原因下的新變,成為老舊城市的疾病。西方列強是以強權來摧毀它,用外科手術的辦法來肢解它,用強勢理念來顛覆它,用超前的觀念來否定它。而來自國內的病變則使它改變內在的結構,使它面目全非,從根本上來動搖封建城市的基礎。這種裡應外合的態勢,使這個世界上時間最長的封建城市現象再也支撐不住,它跌跌撞撞走到公元1949年,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禮炮震天的轟鳴,終於坍塌下來……
建國後,由於對城市的理解發生偏差,加上對經濟問題和農村問題的倚重,城市一直如沒有發育的孩童,久久不能長大。事實上,作為一種人類現象,城市化的成長自有獨特的發展規律,它有約定俗成的共同準則。城市的組成元素不僅僅具有政治意圖,它更多的是多種文化的複合和匯聚,是人類文明的集中表達。然而,在傳統的觀念里,城市就是一個偌大的經濟容器,不管是自然經濟城市抑或是工業經濟城市都是被經濟飽脹的結果。建國初期,由於國內國際政治的因素,經濟緊張的態勢一直不能舒緩,因此城市問題一直束之高閣。那時,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辦農業上,為了解決溫飽問題,農業勞動力和農村人口被緊緊束縛在有限的土地上,年復一年重複著學大寨的故事。而工業學大慶,在先治坡還是先致富的著名大爭論中,以革命精神取代致富的呼聲成了時代的最強音。在極左思潮的影響和控制下,家徒四壁和蝸居成了當時最時髦的主題傾訴。因此,城市化嚴重滯後是改革開放前這一時期的主要病症。改革開放以後,我國經過20年來的經濟高速發展,為加速城市化提供了強大的動力準備。就城市化水平來說,雖說有所提升,但仍然滯後於工業化和經濟發展。據專家們考證,按照經濟發達程度與相應的城市化水平,我國現階段的城市化至少落後20個百分點。專家們認為,當城市化水平達到30%時,城市化進程將呈現加速之勢。
城市化,也可以稱之為城市現代化,是20世紀末漸漸引起世界性關注的重要課題。從世界經濟發展的普遍規律看,城市化既是工業化的必然結果,也是現代化的一個首要前提。沒有城市現代化,一個國家和地區就不可能有快速的現代化進程,就不會有國民經濟的現代化,也不可能輻射和帶動農村的現代化。
然而,就世界範圍來看,城市化發展的道路並不平坦。李鐵映同志在《關於加速我國城市化的幾個問題》一文中曾說:
世界的城市化是同工業化相伴共生而向前推進的,已經歷兩個世紀的歷程。城市化對世界經濟的發展、經濟格局的變化和生活方式的變革發揮了重大作用,但也有不少走了曲折的道路。世界城市化進程中的主要問題和教訓突出表現在以下幾點:(1)不同程度地違背了可持續發展的原則。就世界大多數國家和地區來說,由於工業化的推動,城市化普遍發展較快。歐美髮達國家早在本世紀中期就基本完成了城市化。城市化的推進和城市的空前發展,為世界工業化和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必要的空間條件,極大地促進了世界經濟成長和現代化進程。但是由於近100年來人類將主要注意力放在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