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以典型而著名。採訪該市宣傳部長吳玉輝時,吳部長頗有些自豪地說起漳州的名勝古迹名優特產,筆者因而知道漳州水仙花天下有名。而龍海市就是當年樣板戲《龍江頌》的誕生地。吳部長由此談起漳州在精神文明建設上的貢獻,他說精神文明是三中全會以後才有的新稱謂,但它不是憑空而來的,它有著長長的歷史根部,這樣的根鬚髮散在祖國各地,並以不同的時間段和不同的花朵和精神果實哺育了一代又一代中國人。比如漳州50年代出現過焦裕祿式的好乾部谷文昌,60年代出現過《龍江頌》,70年代中國女排從漳州走向世界,90年代又湧現出315和110,由此,我們漳州就大張旗鼓宣傳這四種精神,即谷文昌的創業精神、龍江顧全大局精神、中國女排拼搏精神和漳州110服務精神,並把它與團結開拓,求實創新,負重拼搏,敢爭一流的漳州精神融為一體,使之成為鼓舞漳州人民建設漳州、繁榮漳州的內在動力……
吳玉輝的話對筆者啟發頗大。中國的精神文明建設之樹不是空穴來風,它是有著長長的歷史根部和悠悠的思想文化基礎的,它也是一種發生在20世紀末的中國的奇異現象。受著這樣的啟發,筆者帶著一種尋根意識,去走近那株大樹,去探尋它長長的深深的歷史根部……
谷文昌(1915年10月一1981年1月)原名程栓,河南省林縣石板岩鄉郭家莊人。他小時候逃荒求乞,稍長當長工,學打石。1943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任過區長和區委書記。1949年1月隨軍南下。1950年5月12日東山解放,谷文昌任東山縣第一區工委書記,後歷任東山縣21委組織部長、縣長、縣委書記及福建省林業廳副廳長、龍溪地區常委會副主任、龍溪行政公署副專員。1981年1月30日谷文昌在漳州病逝。1987年7月15日。谷文昌骨灰安葬在東山縣赤山林場。1991年,根據谷文昌的一生表現,省、市委發出向谷文昌同志學習的號召。
——《東山縣情人物傳略》
一個共產黨員已經逝世了10年,根據他的一生表現,省里市裡做出決定向他學習,這樣的情況似不多見。然而,更不多見的是每當清明前後,當地的老百姓自發來到這位共產黨員的墓前,奉上鮮花、水果和神香供品,以中華民族特有的祭奠方式,跪拜在這位一生信奉無神論的共產黨員靈前,將點點滴滴的思念灑在這裡,將他們的祈福之聲匯人墓後的林濤。老百姓說:儘管他在這裡才是個縣級幹部,可我們卻是把他當成菩薩來朝拜的,他就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
這個被譽為大菩薩的人就是谷文昌同志。記得西部歌王王洛賓說過,一個人生下來光知道吃饅頭,那麼只能活50年,而要像貝多芬、莫扎特那樣窮其一生獻身追求高尚事業,那麼他一定能活到500年、5000年。我要獻身中國民歌500年,讓我搜集、整理、創作的中國民歌被世人傳唱500年!這就是王洛賓著名的五百年計畫。筆者由此聯想到谷文昌,一個活在人民心中的人,他能活多少年呢?
1950年5月12日,谷文昌從木舢舨上跳下,登上了位於福建最南端的東山島。
東山島是座苦難島。由於地緣關係,這裡距台灣最近,國民黨把這裡當做搜刮民脂民膏的集散地,在撤離台灣時,又狠狠將這裡盤剝了一番。1949年至1950年4月,僅有6萬人口的東山就派款43種53次。與此同時,東山島又有2000人死於天花,1340人淪為乞丐。國民黨軍隊潰退台灣前夕,又從此地擄走1752歲的壯丁4520名。著名的寡婦村銅缽村就在這裡,在那天上演的悲劇中,全村有147名青壯年被抓走。一夜之間,故園驚變,盡拋孤兒寡母,悲天慟地,天人共憐。海峽阻隔,上百名失去丈夫的女人們常常來到海灘,遙對雲海深處的台灣,燒香化紙灑酒流盡相思淚水。由此,銅缽村被人稱之為寡婦村。
東山島又是座貧窮島。東山島四面環海,一年刮6級大風的時間長達150天以上。而19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僅有林木147畝。海島東南部,綿亘30多公里,面積3.5萬多畝沙灘,茫茫一片,寸草不長。狂風畛兮沙飛揚,民生苦兮號凄涼。島上有43個流動沙丘隨風肆虐,致十年間,竟吞噬了13個村莊,1000多座房屋,3萬多畝耕地。東山人風中勞作沙中刨食,多少人揉壞了眼睛。僅山口、湖塘兩村1600多村民中,就有400人患爛眼病,有40多人成了瞎子。這裡不是人呆的地方呀,老輩人都這樣說。據剛解放時的統計數字,東山人逃亡到海外謀生的佔十分之一,出外當乞丐的不計其數。有民謠唱道:沙灘無草光溜溜,風沙無情田屋休,春雨來臨柴草絕,作物有種多無收。夏天出門沙燙腳,走起路來三七抽。秋冬風沙難睜眼,無處傾吐苦和仇……
然而東山島又是不屈的島。就在谷文昌上島不久,國民黨軍隊糾集1.3萬兵力,悍然進犯東山,關鍵時刻,東山人民冒著槍林彈雨與子弟兵並肩共守家園。湖尾村村民陳捷春冒死運送彈藥;後林村120名民兵憑著13支槍和百餘發子彈配合子弟兵打下渡口;村民林尖鼻帶領增援部隊進島光榮犧牲;坑北村婦女楊阿來被打傷大腿仍堅持為高地守軍送水;石壇村婦女劉杏機智掩護我軍傷員;農民林大富手持菜刀和民兵林卓生從敵人手中奪得一挺美式機槍……由於東山島人民的支持,東山島在血雨腥風中屹立36小時,終於取得保衛戰的全勝,共殲敵3379人,俘虜715人,擊沉登陸艇3艘,擊落敵機兩架,繳獲大批武器彈藥,創造了保衛海防的光輝範例,演奏了一曲雄壯的軍民交響曲。
面對苦難的東山島,面對不屈的東山島人民,身為縣長的谷文昌說:不把大夥拯救出苦難,共產黨員來這裡幹什麼?就是自然條件再差,也要在這裡建設社會主義!
1954年,谷文昌被任命為東山縣委書記。
在縣委領導班子會上,谷文昌發表就職演說道:咱東山縣過去有三大災,兵災、旱災和沙災,現在兵災沒有了,但風沙乾旱仍然威脅著咱東山人的生存,不制服風沙旱災,不解除群眾的疾苦,我們心中有愧啊!
於是,縣委一班人統一了認識,從此踏上了制服風沙、戰勝乾旱的漫漫征途。
若要治理風沙就要弄清它的來龍去脈,就要探風口,查沙丘,每次查勘,谷文昌都走在最前頭。渴了,喝一口行軍壺裡的冷水,餓了,啃一口硬邦邦的涼饅頭。就這樣,從蘇峰山到澳角村,從親營山到南門灣,谷文昌踏遍了東山的412個山頭,把一個個風口的風力,一座座沙丘的詳細位置記錄下來,繪在圖上,回來再走村串戶,和老農們促膝長談,並很快制訂了一套套治理風沙的方案。
方案開始實施了,千軍萬馬搬沙丘,然而苦幹兩三年,一起風,沙塵鋪天蓋地又重來。
嘗試植草種樹,十多種樹種,十多萬株苗木,風一刮,眼見得那些綠色一點點褪盡,希望又被風颳走了。
發動大種龍舌蘭,可龍舌蘭偏偏不長舌頭,不僅沒擋住風沙,反而又被沙塵埋沒。
動員挑土壓沙,可是沙灘面積太大,偌大的東山島,何時能把沙丘壓住呢?
1957年底,一場萬人築堤的戰鬥打響了。這是東山島人民的又一次保衛戰。30多公里的風口地帶,擺開30個戰場,谷文昌帶著機關幹部參加了這場戰鬥。經過兩個多月的奮戰,投入幾十萬個勞動日,築起了2米高10米寬的擋沙堤39條,共2.2萬多米,有人說這是東山人修的又一條長城,雖然是萬米長城,足可以看出東山人誓把沙魔趕走的決心。然而,僅僅一年,風沙就把它夷為平地,擋沙堤又垮了。
3年期間,東山縣委先後8次組織全縣軍民與風沙搏鬥均告失敗。
然而,屢敗屢戰的谷文昌一天也沒有灰心。
一天,有人報告白埕村一位農民在沙地里挖出了能燒火的泥炭土,谷文昌聞報大喜。他當即趕到白埕村,索回一捧炭土,回去晾乾後,親手把它放進爐膛。當泥炭土燃起青煙,嘭地騰起一朵火花時,谷文昌的心立時被點燃了。他逢人就說,咱東山遠古時是一片好大好大的林海呀,這裡能種樹哇,能種很多很多的樹!
這時,縣林業科幹部吳志成說的一件事引起了他的興趣:白埕村農民林日長年前去西山岩掃墓,路過苗圃,順手拔了幾株木麻黃苗種在沙地上,誰知無心插柳柳成陰,那幾株樹苗都活了,其中三株特別茁壯。谷文昌趕到那裡,圍著三株木麻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心裡那個樂呀,這三株木麻黃就是東山島的未來,這是綠色的未來,東山島肯定能被這綠色染得青翠欲滴,像一枚翡翠鑲嵌在海峽兩岸。他立刻把正在縣裡開擴大幹部會議的300多名幹部拉到了現場參觀,讓幹部們看看這三株挺拔的木麻黃,樹立根治風沙的信心。不久,谷文昌得知廣東省電白縣沙灘種植木麻黃成功的消息,欣喜若狂,馬上派人參觀取經,同時迅速組織了一支235人的採種隊,分赴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