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火車站並不大,這個只有一趟通往市裡列車的站台,雖然和市裡火車站的規模不能比,但此時也排滿了等候上車的人,使得原本就不大的火車站顯得擁擠而喧鬧。
在這人流中,幾個人也同樣往候車方向走著,他們就是董鵬一行人。董鵬和羅子林走在兩旁,程徹和小喬走在中間押著於芳。為了避人耳目,於芳穿了件戴帽子的衣服,寬大的帽子從頭頂蓋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個臉,她低著頭沉默地前行。
「組長,我想去洗手間。」程徹舉起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董鵬看了他一眼,「就不能等一會兒上了火車再去?」
「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好吧,快去快回。」
「我帶他去好了,我對這裡熟悉些。」小喬自告奮勇道。
見董鵬點點頭,兩人隨即放開於芳,身影沒入了人群中。
「董警官,我先去火車上查看一下情況。」羅子林建議道。
「嗯,確實需要確認一下火車上是否安全,你先去看看,這裡有我看著。」
羅子林領了任務也轉身離開了,瞬間只剩下董鵬和於芳兩人。忽然,不遠處的人群騷動起來,伴著爭吵聲傳入董鵬的耳朵里。
「明明就是你這流浪漢偷了我的錢包,你還不承認?」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東西了?我沒有偷。」
「還不承認?是不是找死?」
聽兩人話音,原來是旅客和流浪漢發生了衝突,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旅客圍攏過去看熱鬧。吵鬧聲越發大了起來,而且那旅客大有不依不饒的架勢,即使隔著人群,也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扭打聲。
董鵬看了看於芳,似乎在考慮是否要過去查看,如果那兩人真的是在打架,作為警察他必然要去勸阻。董鵬想了想,決定先過去了解情況,便押著於芳往圍觀的人牆走去。
隔著縫隙,終於能清楚看到圈裡的情形,衣衫破爛的流浪漢已經被身材高大的旅客打翻在地,眼見旅客的拳頭又要砸下來,而自己肯定打不過,那流浪漢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尖刀來,鋒利的刀子在陽光下閃動著森然的寒光,惹來群眾一片驚呼。
董鵬眼見形勢危急,來不及多想,敏捷地撥開人群,大步上前,伸手有力地攝住流浪漢拿刀的手腕,輕輕一按,然後順勢一扭,流浪漢還來不及反抗,手中的刀子已然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隨之流浪漢便被董鵬牢牢控制住。
而與此同時,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董鵬精彩的動作中時,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接近了被董鵬留在人群外的於芳。那人一身灰色衣服,一張周正的臉,另一手還拎著一個行李包。
他來到於芳面前,四下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芳,別怕,我來救你了,我們離開這裡。」
於芳卻沒說話,只用沉默回應他。那人繼續道:「我先幫你打開手銬。」
說完,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把萬能鑰匙,低著頭插入鎖口,輕而易舉地打開了手銬,然後他拉起於芳的手,「趁著警察還沒發現,我們快走。」
「可惜,我不是於芳,要跟你去哪裡,郭輝先生?」一道輕快明亮的聲音傳來,在他面前的人抬起頭,揚手摘下帽子,露出短髮和一張俏麗的臉來。
「你……」
吳寧微微一笑,「不能說初次見面,但我們也等候你多時了。」
郭輝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他再次環顧四周,發現之前離開的程徹、小喬、羅子林都出現在不遠處,就連董鵬也正向這裡走來,而郭輝的手被吳寧反握住,一時間掙脫不開。
郭輝眼見包圍逐漸縮小,自己無路可逃,孤注一擲地用牙咬開手提包的拉鎖,丟出另一隻手中的手提包。手提包被抖散,裡面頓時飛出漫天的百元大鈔來。紅色的紙幣猶如花雨,鋪開在車站內所有人眼前。
「是錢!」「有好多錢掉下來了!」
有眼尖的人先看清了飄落的錢,隨即,人群開始沸騰起來,你擁我擠,毫不相讓,紛紛賣力地搶奪起錢來,場面陷入了難以掌控的混亂之中。董鵬等人也因突如其來的變故被阻住了道路,就連吳寧也是一愣。
郭輝就趁著這片刻,迅速地掙脫了吳寧的束縛,鑽入人群中,消失了蹤影。這時,距離吳寧最近的董鵬才擠到吳寧身邊來,而比較遠的程徹、小喬和羅子林三人,還在困難地前行。
雖然很快就有車站乘警趕來協助控制局面,但因人力有限,很難控制住局面。
「組長,我這邊有個戴面具、穿灰衣服的人!」程徹努力閃避著身邊的女性,艱難地在相隔一段的人流中高聲道。
「我這裡好像也見到了相似的人,我去追!」羅子林的聲音從與程徹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我記得剛才郭輝並沒戴面具,難道他為了掩人耳目又戴上了?」吳寧疑惑道,「可這樣豈不是會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吳寧的話使得董鵬皺起眉陷入思索,片刻,他恍然醒悟道:「不對,這是郭輝的把戲,真正的郭輝還隱藏在人群里!」
吳寧也是神色一凜,揚手一撐、一躍,輕盈地跳上身旁空置的售賣攤位,居高臨下在人群里搜尋著。片刻,眼底一亮,指著離程徹有幾米之遙的左邊,大聲道:「在那裡!郭輝沒戴面具,他把剛才灰色的外套反穿成了裡面的黑色。」
隨著她的話音,郭輝腳步一頓,隨即跑得更快了。程徹聞言,急欲擠過去,可越是著急,就越是難有所突破,更何況他還有著不能被女人接觸到的顧慮,就更加寸步難行。
吳寧靈機一動,跳下來幾步趕到程徹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離程徹最近的一個年輕女人的手放在了程徹的掌心裡。她這一舉動快得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儘管程徹醒悟過來之後馬上鬆開了女人,但只這片刻,已經足以讓兩人臉色微變。年輕女人是嬌羞得紅了臉,程徹則是狠狠怒瞪了吳寧一眼,然後臉變得青白交錯,全身的線條都緊繃起來。
吳寧瞭然地笑笑,扳過程徹的肩頭,讓他面對著郭輝逃走的方向。與其讓他因為礙手礙腳而放走了犯人,不如給他個立功的機會。其實就算程徹的毛病暴露了,大家的反應也不會如程徹所想的那樣嚴重。
果然像吳寧所料,程徹很快就失去了理智,雙眼失神地撥開人群,用力向前衝去。即使前方的人為了搶錢再瘋狂,也難以抵擋住程徹突然變強的蠻力,竟讓他生生開出一條路來。吳寧緊跟在程徹身後,見他順利一路飛奔,很快就成功追上了前面的郭輝。
只見程徹從後面扣住郭輝的肩,一個過肩摔,就乾淨利索地把郭輝重重摔在地上,眼見著一拳就要砸下去,緊要關頭,一瓶清涼的礦泉水兜頭而下,在這寒冬的天氣里使得程徹從頭涼到了腳,瞬間就停止了動作,清醒了過來。而旁邊站著氣定神閑,手拿空瓶子的吳寧。
吳寧在片場曾見到過程徹發作時拳打垃圾桶的蠻力,她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想正面出手去阻止他。
程徹眨了眨眼,似乎一時間還沒能完全回過神來,愣愣地看了看手裡還抓著的郭輝,磕磕巴巴轉向吳寧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吳寧微笑著從他手中接管過郭輝,用另一手拍拍他有些濕的肩頭,戲謔道:「不得不承認,你發作時還是很英勇的,身手真不錯,不過,你現在還是先去拿行李換件衣服比較好,以免感冒了。」
程徹摸摸頭,終於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儘管還是回憶不起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一陣風般轉身,向著寄存行李的車子走去。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四周喧鬧的人群靜了下來,董鵬和羅子林也得以順利來到近前。兩人拿出警員證,董鵬用充滿威嚴的聲音道:「請大家都站在原地別動!警察辦案!」
小喬則走上前,幫吳寧一起押住還在扭動不已的郭輝。
見騷動的人群聽了他的話,又在乘警的幫忙下終於恢複了秩序,董鵬這才轉向吳寧詢問:「剛才小徹是怎麼回事?」
吳寧勾了勾唇角,「這話一句兩句說不清,我看我們還是先換個地方比較好。」
董鵬點點頭,「我們也正需要找個方便審訊的地方。」
「去我們那裡吧,那裡雖然小,但問話足夠了。」羅子林說道。
「好,一切都等帶回去再說。」
幾人商議完畢,程徹也正好換了衣服返回來。由小喬留下指揮乘警善後,其他人則帶著郭輝離開了車站。
審訊室里,羅子林、程徹和吳寧在一旁靠牆的位置或坐或站,董鵬沉著一張臉,與郭輝相對而坐。郭輝那因常年遮蓋的臉,比常人膚色更白上幾分,在審訊室昏暗的燈光照射下,更顯出近於病態的憔悴和無望。
「我該叫你郭輝,還是老張?」董鵬率先開口,打破了一室的靜默。
郭輝低下頭,掩去臉上的表情,選擇了避而不答。
「在最後關頭失算,沒能如你所願成功救走於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