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快起來。」女人的清澈嗓音在耳邊響起,把朝倉修平給叫醒了。
這是一輛乘客稀疏的空蕩電車,修平就坐在其中。瞬間,劇烈的頭痛襲擊他的太陽穴,他感到全身無力,肩膀上彷彿擔了石頭般沉重,他不經意地環顧四周,電車似乎暫時停靠,窗戶外面是凹凸不平的水泥牆壁。終於,電車響起即將駛離的警告音,斜後方的門靜靜關了起來,電車也搖搖晃晃地發動了。他仔細一看,看見了寫著「巢鴨」的站名。
「是山手線啊……」
窗外的水泥牆逐漸降低,慢慢看見了外面的景色。
「為什麼我會坐上電車呢?」
修平的腦中完全沒有坐上這班電車的記憶。
「你叫朝倉修平,是吧?」
修平聽見了叫醒自己的聲音,往旁邊一看,一個沒見過的女人緊靠在他左邊坐著。她的年齡約二十二、三歲,瓜子臉,嘴唇有點豐厚。不知道是剛睡醒,還是刻意做的造型,蓬鬆的鮑伯頭顯得有點卷翹,她穿著牛仔褲,以及深V的毛衣,害得修平眼睛不知道該擺哪裡好,她的胸部,應該有E罩杯吧,脖子上圍著深藍底白色點點的脖圍。雖然修平不太了解時尚流行,但仍覺得她的脖圍不怎麼搭調。車上乘客不多,為什麼這個不認識的女人卻絲毫不留間隙,緊緊坐在修平身邊呢?
她到底是誰?
「我也搞不清楚。」她說。
「咦?」
一瞬間,修平還以為她有什麼未知的超能力,看穿了修平的心思。不過,似乎並非如此。
「我也沒有坐上這班電車的記憶,眼睛一睜開,就坐在這裡了。」
修平剛剛自言自語的悄悄話,似乎被她聽見了。
「我也一樣。」
「我們似乎惹上了大麻煩。」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舉起右手,隨著金屬聲音鏗鏘響起,修平的左手也被吊了起來。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現實令修平太過震驚,不明所以的他,發出沙啞的聲音回道。
她的右手和修平的左手被手銬銬在一起。
「別驚訝得太早,還有這個呢。」
她舉起沒被手銬銬著的左手,把脖圍拉了下來。她的脖子上,套了一個像計時器的鐵制機械頸環。
「你看,我們完蛋了啦。」她似乎快哭了出來。
「該不會,我的脖子上也有吧?」
修平慌慌張張地摸了一下脖子,他也套著脖圍,裡頭戴了鐵制的頸環,恐怕跟她是一樣的。原來彷彿肩負重擔的感覺,都是因為這東西害的。
「你覺得這是什麼?」她不安地問。
「讓我看看。」
修平伸長了脖子,把臉貼近她的頸環。寬五公分,在厚約三公釐的頸環上,有四位數的數字鎖,還有一個數位計時器。計時器上面顯示著「4:58:33」,數字一秒一秒地倒數著。
四小時五十八分,這時間指的是什麼?
不論如何,這件事實在非同小可,令修平的心情忐忑不安,彷彿像是在美國發生過的那起事件一樣。
「我記得在電視上看過類似的事件,有人曾經用這種炸彈頸環去搶銀行。」
什麼嘛,原來你也知道啊。為了不讓她驚慌失措,修平還故意不提這件事,看來根本沒必要隱藏。
「披薩外送員頸環爆炸死亡事件。」
「就是這件事,你知道嗎?」
「那是二〇〇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發生的事件。有個名叫布萊恩·威爾斯的男人出外送披薩,卻被人在脖子套上炸彈,逼他去搶銀行。」
「你知道得還真詳細。」
「我很喜歡各種冷知識,對犯罪事件和意外事故特別感興趣,連事發的年月日都能正確記在腦里。我想做個統計,看看一個月或一星期內的哪一天,最容易出現哪種犯罪。」
「原來如此。你未來一定想當推理作家吧。」
她的口氣彷彿跟修平很熟似的。
「這個頸環里也裝了炸彈嗎?」
「沒想到日本有人會模仿這麼危險的行為……」修平避重就輕地回答。
此時,手機來電鈴聲響起,旋律聽起來像七〇年代流行的機器人動畫主題曲。
修平和隔壁的女人互看了一眼。
「這是怎麼回事?」
來電鈴聲在乘客稀疏的車內大聲響著,其中有幾人狠狠地瞪著他們。修平用沒被手銬鎖住的右手,撈著自己卡其褲的口袋,但是裡頭什麼也沒有。為他戴上頸環的犯人,把他的私人物品都拿走了。
來電鈴聲是從修平隔壁發出來的。
「手機在你那邊吧?」
修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曉得該怎麼稱呼,只好直接叫她。
「咦?我嗎?」
「口袋裡有沒有被人放了手機?」
「我看看……」她將左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拿出了一支手機,是多功能的智慧型手機。
「這不是我的手機。」
「可以借我一下嗎?」
「好的。」修平從她手上拿過智慧型手機,並把來電鈴聲關掉。
他們倆又對看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顯示著收到郵件的通知訊息。
「有人寄信來。」
「這可不關我的事。」
「我打開來看看,可以吧?」
她只是低下了頭,一臉詫異。修平不等她回答,直接點擊智慧型手機的熒幕,打開了收件匣。
寄件人:遊戲製作人
信件主旨:初次見面
「這是怎麼回事?」修平強忍著害怕,打開了那封郵件。
人生就是一場遊戲。既然要玩,就要樂在其中。
初次來信,我是遊戲製作人,我是個天……才。
你們是低賤的人種……不對,是遊戲來……賓。
接下來我將邀請你們賭上性命進入快樂的遊戲世……界。
馬上開門見山,為你們簡要說明遊戲規……則。
從現在起你們所有的行動,都要服從我的指……令。
沒有接獲指令,禁止下……車。
另外,別將現在的狀況告訴任何人。
違反規則的人,頸環炸彈就會砰的一聲,獏氏。
遊戲現在開始。
讀完郵件的她瞠目結舌地說:「現在是怎樣?」
「這個遊戲製作人,應該就是把我們丟到電車上的犯人吧。」
「獏氏又是誰啊?」
「這不是人名啦,他應該是想寫爆死 吧。」
「所以,是他選錯字了嗎?」
「他是故意的。遊戲製作人故意耍我們。」
這封荒謬的恐嚇郵件,實在無法用常理思考。到底遊戲製作人是誰?修平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
電車速度慢了下來,停進駒込站。
巢鴨站的下一站是駒込站,也就是說兩人乘坐的是照著順時針方向運行的山手線外環電車。車門打開,幾名乘客下了車,還有幾名留在車上。現在還是清晨時刻,乘客不多。修平的視線落在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上頭顯示三月×日(星期六)六點二分。參加完高中畢業典禮後,已經過了一天。
「喂,我們不下車嗎?」隔壁的女人說。
「你在說什麼啊?沒有接獲指令禁止下車,郵件上不是寫了嗎?」
「可是,我們得找人求救……」
「別開玩笑了,我們得先搞清楚現狀。要是下了電車,去找站務員求助,說不定我們立刻就會被爆死。」修平降低音量說。
「真的嗎?」
「拜託……剛剛的信你不是也讀了嗎?」
「嗯……」
「上面不是有寫說,擅自下車的話,頸環炸彈就會砰的一聲爆炸?」
「是嗎,原來不能下車啊。」
傻眼的修平大嘆了一口氣。不過,她會問這種愚蠢問題也是情有可原,畢竟脖子上被套了一顆炸彈,教人如何能冷靜下來呢。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想得救的話,就要遵從遊戲製作人的指令……」修平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不,想得救的話,就要遵從我的指令。只要聽我的話,就能得救。」他改口說道。
就在兩人對話時,電車駛離了駒込站。
「假設脖子上這東西真的是炸彈的話,會不會突然爆炸呢?」
「這倒是不會。」
「為什麼?」
「在這裡把我們爆死,犯人什麼也得不到。」
「萬一犯人根本不想得到什麼呢?」她似乎恢複了平常心,用鎮定的語氣說道。
「你認為對方有可能是快樂殺人犯?」
「嗯,沒錯。」
「如果大鬧天下就能讓對方開心的話,只要在電車中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