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德經濟會宣告休業的一周後,翌日清晨警視廳搜查二課的課員突襲了水谷良平的住宅,亮出逮捕令。
搜查一課的高川警部和神津恭介非正式地混在裡面,馬上對他家進行了搜查,不用說是想找出什麼證據的行動。在雄偉的客廳迎接他們一行的水谷良平看著恭介和警部的臉,竟然面不改色。
「你們兩個到底還是來了。你們還是認為我跟殺人事件有關吧?」
高川警部冷然道:「跟這個逮捕令上寫的一樣,逮捕的理由是你有欺詐和瀆職的嫌疑。只是還在調查中,不能保證你沒有其他罪名。詳細的事情到警視廳再說,請馬上跟我走一趟。」
「走吧。不過,等我換件西裝。」
水谷良平憤然跟隨兩名刑警走出房間,在門口站住了:「神津先生,日本屈指可數的名偵探,這次也老眼昏花了呢。」
留下輕蔑的一語,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房間外。
住宅搜查開始了。像大掃除一樣滿是灰塵的空氣和像無數蜜蜂狂舞般的響聲傳進一行人待的客廳。
讓人想到城池陷落的不安瞬間的數分鐘……不,水谷良平傾心竭力建造的黃金城,現在也落得陷落的悲慘命運……
微弱的噪音中,遠處傳來一聲女人的悲鳴。同時,走廊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逐漸變大:「警部大人,警部大人!高川警部大人!」
一個刑警發出悲鳴般的叫聲,向這個房間而來,是剛才跟水谷良平一起出去的刑警。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警部大人。水谷良平他……」
「逃了?」
「不……他死了。自殺……他自殺了。我想是在他換西裝,給香煙點火的時候喝下了毒藥……」
警部和估計對視一眼,不禁衝出房間到了走廊上。
在走廊上等待的刑警指著六疊大的和室,那裡有穿著西裝已經死去的良平,在榻榻米上臉向下卧倒。恭介抱起他的身體,看了一眼他的臉,稍稍號了脈,就緩緩地搖頭了。
「沒救了嗎,神津先生?」
「沒救了。他是有預謀的自殺……恐怕是喝了青酸系毒物,青酸鉀或青酸鈉鹽這類劇烈的毒物。事已至此,不管請來什麼名醫,不管什麼魔法師出現,都只能束手無策……」
恭介的眼眶裡閃爍著微微的淚光。警部看到他的眼淚的時候,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名偵探直面在自己的搜查史上無法比擬的極惡之人、大犯罪者之死,居然按捺不住一抹眼淚嗎?正是英雄痛失敵手……還是說,這是恭介對水谷良平意外之死使得人偶殺人事件大半未解之謎就這樣埋沒,解開謎題的機會失而不復的悔恨?尤其是作為一名犯罪獵人、法醫學者……還是他產生了旁人想像不到的不安?連神津恭介自身也說不清楚的內心深處的激情化作眼淚而出?警部也說不清楚。
保全經濟會的休業聲明和其後福德經濟會的休業聲明,中心人物水谷良平的自殺,事到如今不用說給予各方異常的衝擊。大小五百家投資機構、匿名組合像將棋般一個一個啪嗒倒下。合計數百億的資金就像文字一樣雲消霧散。在這當中以死謝罪的只有水谷良平一個人。他死後發現的遺書中寫著:
「斯大林之死、樹倒猢猻散,相繼發生意外的突發事件,手頭的股票也暴跌,金融緊縮,農業不振,新的規章契約銳減,政治運動效果不治,對投資者負責的後果,唯水谷良平一人之罪。因此,我只有以死而償……」
遺書中列舉的話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死亡不是承擔責任的唯一途徑。為何不活下來,就算不能東山再起,有利處置殘留的財產,通過萬分努力將投資額的幾分返還給投資者呢?自己拋棄生命逃避責任也太容易了吧——有人這樣非難,其他匿名組合的責任者們犯下這等社會罪惡,也沒見有過一絲反省。一死以謝罪是人的尊嚴,也有人抱這樣的立場。對他的話的褒貶兩極是當時輿論的焦點,而深知事情內幕的人們對他為何以死拒絕到警視廳接受調查抱有疑問……遺書中沒有一句話與人偶殺人事件相關,這是因為他不擔心被追究到這個事件上嗎?反正也逃不掉死刑的命運,多少用事業的失敗來漂亮地死期,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這樣推測了……
另外,福德經濟會內部的混亂狀況徹底弄清了。布施哲夫在接受幾天調查後,坦白了挪用數百萬資金的事實……為了按住這個把柄,他不能對杉浦雅男採取強硬態度,對這個殺人事件他也沒有給予什麼積極的證詞。
從在床上等死的綾小路實彥口中也沒得到什麼情報。不管事檢察當局還是警視廳,一看到這個病人,就不得不捨棄了強行臨床訊問的方針。
這期間,綾小路實彥的病情日漸惡化,與之相伴的是澤村干一和典子的婚禮日益臨近。本來在她姐姐佳子的喪禮沒辦完之前,是不能舉行婚禮的,也許是違背常識的行為,綾小路實彥主張在自己閉眼的時候這麼做也是不得已破例的措施……
就這樣,這個事件的第四幕看起來就在郵包送來無頭人偶的小孩子性質的惡作劇的小事上告終。這個事件大半的秘密都藏在水谷良平的心中,被埋葬到另一個世界。
但是,這個事件的第四幕就連神津恭介知道最後也沒預測到的高潮還藏在後面。
在此,筆者再度向讀者挑戰。
這個事件真正的犯人到底是誰?解開這個問題的關鍵就藏在杉浦雅男的黑記事本中,歸納為「人偶為何被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