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惡魔會議夜之夢 第九場 黑記事本的秘密

事件向著完全意外的方向進展,意外地糾結在一起。事件背後隱藏的秘密怎麼也不為人知,以只有繼承了綾小路家血脈的人們作為受害者而被瞄準為前提發出的一個搜查方針,也完全被顛覆。

使搜查陣線混亂的犯人的作戰,這一擊確實也取得了巧妙的效果。假如其中隱藏了比那更大的目標,那會是重大到無法想像的。

恭介避開眾人耳目通覽記事本內容期間,警部重振旗鼓叫來了澤村博士。

與小月瑪麗相對,坐在杉浦雅男旁邊的精神病專家,在警部二人從那個房間出來的時候還留在座位上,說不定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證言。

澤村博士雙眼充血,帶著蒼白的臉色進來,發現證據物品時的得意洋洋的樣子已消失無蹤。本應冷靜的醫學家、在這個事件中也應該以局外人身份靜觀其變的博士似乎很興奮。黑彌撒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那次隱微巧妙的殺人,給人們心裡帶來了多麼嚴重的影響,警部總能估計到。

「警部先生,怎麼了?這次的殺人神津先生預測到了嗎?」一進入房間,博士就發出第一聲。

警部輕輕搖頭:「被打敗了。這次我和神津先生吃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就像八人賽艇中好不容易抓住繩子爬了上來。眼前只是一片恍惚,好像看不見對方一樣。」

警部苦笑著指著眼前的椅子:「請坐。變成這樣,事件正在偏離法醫學的領域,進入精神病理學的領域,因此想聽聽老師的意見。」

「是要交換角色嗎?剛才看到你,我還感到你要馬上就抓住我呵斥『你是犯人嗎』。」

說出這樣的話,澤村博士多少也變得安定些吧,心情輕鬆起來。他慢慢地在警部面前的椅子上放下身體:「不開玩笑了,你要問什麼?」

「中谷進入房間以後,我們曾暫時離開。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我想從這裡問起。」

「一言難盡……我從樓梯下來的時候,看見杉浦先生似乎忌憚眾人眼光般進入房間。我最初是那麼想的,也不是想做什麼惡作劇,追在他後面看見他進了房間,迷迷糊糊地在用興奮劑。我以前忠告過他多少次了……每次他都說已經戒了、已經戒了,嘴上說得好聽,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看了現場以後,我也變得——來到這個家裡後,我也變焦躁了。」

「不,像老師這樣把忠誠於本職工作也不無道理。我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見過的興奮劑中毒的人也相當多。弄傷自己的身體自不必說,實際上看到這些人做出普通人想不到的凶暴行為,看到他們注射的那些日子,就想在他們臉上痛揍一頓。後來呢?」

「你從房間出來後,中谷先生去了那個房間通往庭院的玻璃門,打開門走進庭院三、四分遠。一定是有調查天氣情況或者星宿運行什麼的必要吧。這期間,我們二人在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不過對方正因為斷葯而憤怒吧。我的專業以精神病患者為對手,這正中我下懷,他正在乖乖地作各種各樣回答的時候,青柳先生、水谷先生從走廊進來,中谷先生從庭院進來。後來,大家入座,認為應該等你們,當時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科學家利落地作出這樣秩序整齊的說法。

「那麼,葯是他自己注射的嗎?」

「是的,絕對不會錯。興奮劑中毒的那伙人要是斷葯了一分一秒都無法忍受,好好戒毒後可能才不會這樣。我也在想他做沒做異常的事,坐在他旁邊,受那個彌撒的氣氛感染,沒有聽到打開藥瓶的聲音。整個房間特別是桌子下很暗,坐在他的右側,沒注意到他露出左腕注射藥品。」

「沒關係的。特別是他那樣的姿勢,從旁邊看也不容易發現吧。」警部不得不承認博士的話也有道理。

「那麼除了老師沒收的那個藥瓶以外,他還準備了另外一個?要是兩瓶一起注射的話,在彌撒開始前就被殺了吧?」

「他殺還是自殺,我這個門外漢說不清楚。如果你或者神津先生判斷是他殺,那樣的場面就展開了吧,雖說一點也不戲劇化……」

「這不是相當戲劇化的殺人嗎?當然,實際發生的高潮不得不說華麗,對犯人來說,對方什麼時候注射毒藥難道能計算出來?老師當時阻止了他,對這個喜歡華麗場面的犯人來說,就能看到意外的精彩場面了。」

澤村博士大大地點了兩三下頭:「結果早晚會是這樣。我那樣大動肝火,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他就喪了命。」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對了,在注射的藥瓶中重新放入藥物雖說不是什麼難事,來到這個家以後再做這些也不可能。所以犯人最初就做好了準備才來到這裡……這樣看來,松下先生還真是幸運。毒藥代替麻醉劑被注入,就這樣被送入黃泉,也沒什麼好說的。」

「關於這點我完全有同感。雖然只見過一次面,一想起那位直爽的好人,跟某位詩人老師相比……」

「從個人的角度我對老師的意見大為贊同。活著的時候不想交往的對方,被殺後變成屍體而來,職務上也不得不交往。對了,問題是誰讓他去拿裝有毒藥的藥瓶?恐怕其它的藥瓶中也會發現同種類的毒物。把毒藥放到藥瓶里的人,知道他是興奮劑中毒的人,到底是誰和誰?」

博士微微浮起苦澀神色:「一個一個地問不是很好嗎?老實說,我初次見到的人很多……不過,大家都很有名,我大抵都知道名字……」

「對。在老師知道的範圍內,杉浦先生有什麼秘密嗎?比如……」

「他以前不是那麼壞的人……那是在戰爭結束後。因為身體的原因,他沒去參軍,也沒法去工廠工作。因為和情報局的什麼人相識,鬥志昂揚地鼓足幹勁……戰爭後,他心裡的支柱崩塌。所謂的詩人名號,只是為了每天的生計而不得不去寫那麼不靠譜的讀物……當時正值興奮劑流行,然後性格就扭曲成這樣了。只是,他小心地不讓這些事被人們知道。誰看見了,他就說那是維生素、治療神經痛來矇混。恐怕聚集在這裡的人們也曾目睹過一兩次。只是,真的被這個借口蒙蔽,還是識破了借口背後的真相,完全是其它問題。」

「看起來令人討厭的性格,就一定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濫用興奮劑造成的異常性格?」

「我也這麼想。不過,這不是作為專門的精神病判斷,而是我個人的感想。藥效發揮完全的話,就這樣全部留在腹內,以刻薄話的形式一吐而空,對必要的人又變得謙卑……沒有葯錢的時候,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去籌措……有時我也在想,這個男人,相比寫些沒人買的詩,當偵探說不定就成功了……他和你、神津先生等卻全然不同,頭腦相當敏銳,只是性格過於陰沉……他總是探究別人私生活上的缺點和醜聞,受惠於超乎常規的才能。」

「老師,我在想……這種才能不正毀滅了他自身嗎?跟淹死會水的一樣,他探索著這個事件底下有什麼大秘密……只是,跟普通人一樣,不想無償提供給我們吧。取而代之的是,照舊一點一點拿出來,在別人的痛處一針針紮下去,在他敲詐對方的時候,犯人已經不能忍受被逼迫到最後的底線下。經濟上暫且不論,心理上不聽對方的話。所以,他該有利用對方會讓自己身體上被毀滅的覺悟吧。他不是承受了致命一擊嗎?」

「雖不中亦不遠矣。」澤村博士正打算接上什麼話的時候,恭介打開門進來。

「啊,老師,你是在那邊嗎?好極了,請坐……我調查杉浦先生的筆記本的時候,發現了奇怪的事情。有些暗號般的文字,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老師也出份力吧。」他連忙取出幾張寫了什麼的紙放在桌上。

「老師也對怪異的事情感興趣呢。我去訪問你的醫院的時候,寫著Scherick Ampler法——在薄暗的病房中給患者藥物衝擊的方法,後面加括弧列著壞話『那個蒙古大夫,有什麼新方法就撲過來吧』。」

「要是那個人,要是那些事,說了寫了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另外不也寫著我的壞話嗎?」

「其它的我沒發現。對了,問題在這個部分,首先是那個新魔術發布會當日的記錄。」

警部和博士挺出身體,像要吃掉恭介漂亮的鋼筆字般凝視不動。

盜首——表為里,還是里為表?

太像了,真像。

非進無出。

她實在是伶俐之人。

命運的金髮。

讀了這五行字幾遍,警部不禁輕輕呻吟起來。當然,這肯定是心有所感而作,絕不是單純的筆記。恐怕這裡面有著什麼不知根底的大秘密,肯定是詩人不惜生命探索出的、犯人拚死制止的大秘密藏在裡面……不是表現諷刺意義的詩。

「然後,這一張,摘錄自發現第一幕殺人的兩三天後的記錄。與前面相同,完全難以理解。」恭介的話傳來。這數行與前面的五行短文一樣,完全不知所云。

「防晒霜?如果臉不能化妝,至少用衣服解愁……雖說那也敵不過囚徒。要是頭上哪裡有裝飾呢?這樣比藏起來安全。F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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