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惡魔會議夜之夢 第二場 被刺的圖騰

這裡要先說一句,神津恭介和高川警部這些似乎接近事件核心卻對事件的直接解決沒什麼大作用的對話期間,定式的直接搜查也照常進行著。

當然,這是由靜岡縣警察部著手進行的。高川警部在這個事件中只是單純的觀察員、顧問,所以才有跟神津恭介這樣說話的空閑。

可是,這個對話漸入佳境之時卻被迫中斷。一名警部補敲門進入房間:「各人的調查記錄都製作完成了,之後該怎麼做呢?暫且不論犯人是否混在其中,這些人大都是有名望的人物,而且考慮到這是綾小路家的別墅,就這樣放著不管嗎……」他是來做最直白的商量。

「原來如此,大家都怎麼說?」

「正相反,大家今天一天都抱著崩潰的覺悟過來的,而且明天也做好了各種安排。青柳八段說明天必須出席靜岡將棋大會的裁判長,小月小姐要洽商新的電影,其它還有各式各樣的——我想明天是星期天,誰都會有所安排,而且也想早一刻逃離這裡,不是嗎?」

「當然是這樣的。」恭介在一旁輕聲說。

「老實說,我也沒什麼好心情,其它人就不用說了。跟還沒抓住真面目的殺人魔住在同一屋檐下還能高枕無憂,真不是普通的神經喲。」

「雖說是這樣,不過大家也不能表現出膽怯啊。中谷先生一說『明日愁來明日愁,今晚就通宵呆在這裡了』,眾人也一致表態『是啊,是啊』,從眾心理還真是有趣。」

高川警部和恭介互相看了一眼。

「神津先生,今晚一晚大家都留在這裡,這是絕好的機會。怎樣?要會見一下你惦記著的四五個人嗎?」

「很好,我正想這麼拜託你呢。只是,要想搜查順利進行,像我這樣的局外人恐怕沒有借口插手,所以才沉默不想多嘴多舌。」

「那麼,想見的第一個人是誰?」

「『玻璃之塔』的主人,中谷讓次先生……」恭介的嘴角浮起微微的笑容。

中谷讓次馬上就進來了。他閃著銀光的白髮今日卻光彩盡失,嘴角的肌肉也像凍結似地發硬。

「中谷先生,打攪你了。」

恭介打了聲招呼,對方卻以害怕似的聲音說:「老師,這個犯人真是可怕的傢伙。像我這樣專業的魔術師,這次也嚇壞了。」他一邊說一邊在恭介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犯人是大魔術師,關於這點我們的意見不期而一致。然而中谷先生,你在這次事件發生之前說過,大魔術師來犯罪的話,以目前日本警察的力量是絕對無法逮捕歸案的,現在確實出現了類似的事態。事情變成這樣,你也太有先見之明了,想必十分得意吧。」

「不是的,沒那種事……我是對松下先生無意中說過這樣的事,那只是交談的餘興而已……當時是怎麼說起這事的我想不起來了……對了,松下先生當時相當憤怒。他當時說著,要是發生那種事,神津先生——你被抬出來了——不需反掌之力就解決了。」

「慚愧慚愧,過譽了——遺憾的是,早飯前恐怕還沒收拾整齊呢。」

空戰是戰鬥機跟戰鬥機互相鬥法,翻滾、反轉、像樹葉般翻轉,進入對方的死角,突然從對方上方出來的華麗戰法,一霎那又起動超音速,自動瞄準發射無線誘導導彈,然後敵我雙方都粉身碎骨是現代空戰的表現。高川警部是戰前派,此時他掌心冒汗,不禁湧起過去在地面上觀測空戰的心情。的確,恭介和讓次的對話讓人生出交替佔據周圍的有利地位,巧妙攻擊敵人的感覺。

「此外中谷先生,你和被殺的佳子小姐特別親近嗎?」

「特別親近這種話,在男女關係上容易產生誤解……不管怎麼說水谷先生也是魔術狂熱者,因為他們的關係我在店裡見過她兩三次。老師恐怕是從那封告密書——那封匿名信產生的聯想吧,我沒直接看過那封信。如果只是因為被告知了信的內容,那麼請注意松下先生也是一樣……」

「感謝你的厚意提醒。真不巧,與你的期待不一樣。你說過你要展示讓那個沒有機關的人偶走動的魔術,這就是發現人偶丟失的直接動機——讓人偶走動,到底是怎樣的機關呢?」

中谷讓次的嘴唇附近浮起微微的笑意。

「我不知什麼時候對松下先生說過關於『玻璃之塔』的那些話。從四面是玻璃板的塔中如氣體般逃脫的大魔術,松下先生無論如何也無法領會,這也不奇怪。大概屬於純正魔術種類的魔術,對此道沒有素養的人再怎麼說也不會理解。『玻璃之塔』正是如此,還有那個讓人偶走動的魔術也是一樣。」

「你的話很正確,如果不親自領教,其中奧妙無法體會。讓人偶走動的方法可以展示一次嗎?」

「可以……不過,發生這件事以後,我的心情不安定,等回到東京以後再做給你看好嗎?」

「請務必讓我參觀!」恭介再次堅持確認。

「失禮了。松下告訴我,你知道人偶丟失的事後豪言表演個大魔術給他看,才有了這個奇妙的推測。松下在這點上是直覺遲鈍的那種人,還想著這件事,其它有這樣想法的人也許還有幾個。」

在某種意義上,神津恭介此時已觸及了不該觸及的話題。所有人都有自尊心,專家更是極度重視自尊。對中谷讓次的實力、魔術師的能力的質疑,讓中谷讓次生氣發怒也不奇怪。在旁邊的警部看來,形容中谷讓次此時怒髮衝冠絕不誇張。他柔順地趴著的白髮一根根直立起來。

「神津先生,你說什麼?你到底打算幹嘛?你說了什麼自己清楚嗎?這些話是對我的侮辱,要是以前,早就扔過去手套跟你決鬥。我,我是Fourdinier重生!」

「對不起,決鬥在今日的日本被認定為犯罪。我如果接受決鬥,提出決鬥的你和我兩人都有罪。我沒打算侮辱你,也可以對此道歉,不過,你的魔術手法不讓我見識一次又怎麼讓我相信?」

中谷讓次忍不住站起來:「你這麼說,換作是我也會一樣。神津先生,你作為偵探的能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坐在這裡閑聊了幾個小時,為何沒抓住犯人呢?」

「我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重生,你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嗎?遺憾的是,我現在對犯人是誰還沒有眉目。」

「這需要你來告訴我嗎?」

「你要是知道,還用得著我來告訴你嗎?」

一動不動地觀察著恭介和對方的態度的高川警部注意到奇怪的事。中谷讓次對恭介說的話,不管問什麼都要思考整理,以收不住尾似的態度扔出後面的話,恭介卻當場扔出似乎最讓對方激動的話。在這樣的戰法下,中谷讓次回答的間隔也逐漸縮短,被逼進進退兩難的絕境。

「犯人……被殺的兩個女人知道其姓名。」

恭介吃驚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一瞬之後又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Fourdinier重生自詡的中谷先生……你說出這麼不靠譜的事,我還真沒想到。這是當然的,不用你說,還在上小學的孩子聽了也會知道。」

「神津先生,雖然你那樣說,不過要是死者的靈魂發出聲音,指出犯人是誰又如何呢?你不會認為這也是還在上小學的孩子也能做到的吧。」

「死者的靈魂開口?你在做夢嗎?」

「大家都在,如果我叫出來……」

「有趣,到底是自詡Fourdinier重生。連犯人的名字都可以說出來,鞏固證據的方法高川先生以後也要這樣做哦。」

「好,今晚十一點開始,被殺害的兩個女性的靈魂再次回到地上,你就睜大眼睛吧。」

中谷讓次憤然隨手摔上門出去了,恭介靜靜地目送他的背影,也沒有挽留。

「他好像相當憤怒呢。」警部擔心地說。

恭介也特別擔心:「怎樣?這是我的目的,擺出讓對方發怒的事情果然有效果。我有很多疑問。想來對方也是老江湖的魔術師,我們故意邀請他過來,他一切都知道。」

「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到現在還不走,是知道什麼秘密——知道犯人的名字。他想說這個卻沒法說,是因為專業魔術師的矜持,要擺架子,奇貨可居吧。比如,設想他發現了那些化裝道具。是澤村先生那樣哇哇地騷動嗎?一定是他故意拿出水晶珠什麼的對澤村先生說,——搜索一下牡丹之間的壁櫥吧,你會在那裡發現一些線索。大概就是這樣乾的。這就是外行和內行的不同。」

高川警部也點點頭。

「但是,神津先生……」剛一開口,警部突然跳了起來。

突然,喧鬧的女人的尖叫聲從房屋的某處傳遍這個宏偉建築的每個角落。

「怎麼了?怎麼了?」警部衝出走廊,四處張望。

「是在二樓。」他身後的恭介間不容髮地說。對聲音有著專業音樂家般敏銳感覺的恭介一瞬間就聽出了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

警部踏上台階,掏出手槍鐺的一聲打開保險。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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