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月光狂奏曲 第八場 東奔西走

一坐上火車,恭介就把手提箱交給服務員,服下Brovalin睡了,直到列車過了米原附近才被服務員搖醒。

「神津先生在嗎?又有你的電報。」

「辛苦了。」

恭介無精打采地把眼光落在電報上。

「綾小路佳子被殺,馬上過來,松下」

睡魔一瞬間被吹跑。恭介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似地大叫:「服務員先生,這是哪裡?」

「過了米原附近。」

「下面就到京都了?然後馬上返回,上行的火車呢?」

「八點十二分到大津,八點二十五分到京都。然後是上行列車——『燕子』號九點三十五分、『西海』號九點二十九分、『玄海』號十點二十六分、『阿蘇』號十點五十四分,然後是『鴿子』號十三點零七分——都是從京都出發的時間。」

「多謝。」

恭介忘了去盥洗室,一動不動的看著車窗外流逝的近江平原的風景,一瞬也不曾放過,頭腦卻像計算機一樣開動著。

——如果馬上從京都返回還能坐上「燕子」號,但是,坐在火車上的幾小時不就全無作為地度過了嗎?

——學術會議上午九點開始,自己的研究發表時間是從十點開始的二十分鐘,作完演講,訪問東洋新聞的京都分社,在那裡詢問時間的概況——這樣也趕得上「鴿子」號。

——「鴿子」號到達靜岡是十七點五十分,如果從那裡飛車前進,七點前後可以達到興津。

恭介用了十五分鐘左右時間下定決心。以上這些,無論怎麼考慮,原因也不充分。恭介像被打垮一樣倒在躺椅上,經過大津的時候也一動不動。

到達京都站,恭介剛踏上台階,背後傳來「神津先生」的叫聲,是澤村博士。他也是乘坐夜行列車沒睡覺,雙眼充血。

「我們坐了同一班車呢。我在東京站的月台上還找過你呢。」

「我在發車之際跑上去的。」恭介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下台階壓低聲音,「老師,這裡方便說話嗎……綾小路佳子小姐被殺了,我在火車上接到了電報。」

「佳子小姐?綾小路佳子小姐?」

博士像獃子一樣張開嘴反芻著他的話,手提包掉在月台上。

「真的嗎?這……」

「這是松下發來的電報,我想是不會錯的。老師請看。」

恭介覺得站著說話不方便,催促澤村博士進了車站的餐廳。恭介食慾全無,澤村博士似乎也一樣。兩人只要了咖啡,卻也沒動一下。

「真的嗎?我四五天前才見過她……」

「我也不願意相信。實際上,我昨天被止水庄邀請,但因為在意學術會議的事情拒絕了邀請。一想到要是去了的話,我心裡就不好受。」

「請放寬心。那就不得不馬上回去了吧。回去的火車呢?」

「是的。我馬上去給新聞社的分社打電話,請他們先收集情報,然後坐『鴿子』號回去。老師你呢?」

「我跟你一起去吧。其實,我叔叔因癌症住進京都的醫院,時日無多,想趁著他還有意識的時候過來看看。綾小路小姐發生這樣的事,我不露面也不好。」

「老師來了可就幫我大忙了。在去興津之前,我想了解一些關於綾小路家的情報。」

在京都度過僅僅四小時左右的時間,恭介和澤村博士再次在東海道線上逆行向東。

「老師,真是奇妙啊,世間有不可思議的因緣存在。軋死她的正是我們乘坐的『月光』號。」

「那班火車?是啊,說起來,也許你沒注意到,我恍恍忽忽覺得列車咔噠一下停住了。我想知道是哪裡,就從窗戶望出去,不是什麼車站。正覺得奇怪的時候,隔了兩三分鐘火車就開始跑了,不久就到了靜岡。」

「不湊巧,我服用了Brovalin,睡得很沉。」恭介可惜地咬著嘴唇,「我根本就是蒲柳之質,夜行對我來說很疲勞。時間安排不好就想先睡一覺。」

「貴人多事嘛。」澤村博士以同情的口調說。

「你給我來點果汁,來一杯。」博士從過道上走過的推餐車的女孩手上接過裝橙汁的漆壇,「神津先生,我不能喝酒,我要這個果汁。」

漆壇經過恭介手邊的時候,恭介伸出自己盛威士忌的的玻璃杯接上果汁:「謝謝。」

恭介在果汁中插進吸管喝了起來。想想吧,從昨夜到現在,他都沒吃過什麼東西。雖說沒有食慾,今晚到興津之前說不定身體就扛不住了。

「老師,其實我從昨夜開始就沒吃過東西了,現在才想起來這事。要去餐廳嘛?」

面對恭介的誘惑,博士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

「是嘛?我也被你勾起食慾了。」博士先起身了。

因為不是飯點,餐廳空蕩蕩的。恭介要了燒雞和麵包,像完成任務似地送到嘴裡,博士轉眼間喝光了三瓶啤酒,湯、魚、牛排、雞,像對待一門課程一樣正式。

「真是美味啊!」

「我在做完一件大事後,就會食慾大增。你怎麼不吃呢?我吃飯的時候,喝水的、喝汽水的、喝果汁的人看到,會非常可憐喲。」

「你身體真好。我一杯啤酒喝一半都覺得痛苦。」

「不喝酒,也不抽煙,要是一個人永遠這樣過的話,人生四分之三的快樂都沒了。像我,兩年前老婆死了後,半分生活的意義也沒有。」

博士一個人把最後一滴啤酒喝光了,揮手叫女服務生:「再來一瓶!」

恭介對博士的飯量報以輕輕的苦笑。

「對了,綾小路事件怎麼回事?」簡直像下酒的小菜一樣。恭介在想,他還喝多少才會醉。

「總的來說,那個魔術協會的十一名會員,預定去興津作一夜的交流旅行。預定今天在清水、靜岡和日本平觀光,然後返回。昨夜,止水庄地下室的模特人偶突然消失了。」

「模特人偶?為什麼把那種東西放在那地方?」

「我也不知道理由,不過確有此物。一行人來之前,松下正好看到過,這個錯不了的。」

「是貸款的抵押嗎?」博士說出奇怪的話,兩眼放光。

恭介沒有特意追究這點:「不管怎樣,這個人偶被盜的事情確實發生了。我從松下的電報得知此事是在八點左右——然而,那個人偶被穿上洋服,在止水庄前的鐵路上被下行的快速列車『銀河』號軋斷。」

「這麼說,因為『銀河』號從東京出發是在八點三十分——『月光』號發生事故大約一小時四十五分鐘之前。」

「正是。『銀河』號通過興津是在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左右……是深夜。松下還是那樣愛起鬨,毫不介意地去參觀事故現場,結果看到人偶屍體驚呆了。他驚惶失措地返回止水庄的途中,遇到了那個留著絡腮鬍、歪戴貝雷帽的砍頭狂,被打倒堵上嘴,手腳戴上手銬,在附近的草地上翻滾。其間,我們乘坐的『月光』號正在經受業務上的過失致死罪的危險。」

澤村博士一口氣喝光啤酒:「這麼說來,就是這樣了。計算出來『月光』號通過興津是在凌晨一點二十五分左右……犯人從殺死人偶到殺人,接近兩個小時在幹什麼呢?首先,為何要轢殺人偶,是殺人的預備演練嗎?」

「那正是這個事件的奇怪之處……特意在不被人看見的鐵道線上做演習,絕對能被列車軋斷。現場是拐彎處,不容易發現的地方……」

「松下先生撿了條命,也算奇蹟般的幸運了吧。」博士喝夠了啤酒,這次要了兩杯咖啡。

「從犯人的立場來考慮,殺兩個還是殺三個是一樣的吧。特別是,松下看到過犯人的臉,別墅方面的搜索隊說不定什麼時候會來。可以的話,乾脆扔到鐵路上,應該是時間不夠了。」

「我聽到那些話的時候,身體也在哆嗦。跟老師說的完全一樣。只是……比這更奇怪的是,犯人為何使用了手銬。」

「手銬?有什麼奇怪的?要奪走別人的自由,沒有更完美的方法了。」

「然而手銬這種東西不是那一帶的商店有出售的。」

澤村博士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停住攪拌咖啡的手,一動不動地看著恭介的臉。

「我覺得這個犯人是絕代的魔術師。不僅僅陶醉於自身的殺人技術,而且,還想哪怕是多一個觀眾觀看、拍手喝彩,就是所謂的犯罪暴露狂。那就意味著,不存在幫助松下逃命的未知事物。他是在想,終於有個知道自己長相的稀客了吧。但這也對殺人的一幕造成了障礙使他為難,於是就給松下上了要一周左右時間才能痊癒的跌打傷,慎重地限制了其自由。可是,犯人怎麼不使用麻繩什麼的而是帶著手銬呢?」

「我不明白……」

「平時要用到手銬的,首先就是警察了……」

「所以是魔術師的手法。請客人給自己戴上手銬,然後迅速而巧妙地抽處手來的魔術,我也見過一兩次。」

恭介以無法形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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