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參加旅行來到止水庄的魔術協會會員合計十一名,讀者諸君肯定打算從中找出犯人,念及此將這些人的姓名、職業、年齡依次記錄如下。除了青柳八段一人,這些人都在第一幕人偶頭被盜時身處後台中。當時數十名登場人物中只有十一名在第二幕登場。
咖啡館「玻璃之塔」的主人中谷讓次(45歲)
其妻「玻璃之塔」的老闆娘中谷由美子(27歲)
詩人杉浦雅男(43歲)
福德經濟會專務理事水谷良平(39歲)
水谷良平的秘書布施哲夫(31歲)
電影女演員小月瑪麗(24歲)
將棋八段青柳悠次(36歲)
畫商今秀治(58歲)
現代劇演員室町淺史(49歲)
建築家河合誠哉(60歲)
配音演員桑田珠枝(29歲)
以上,年齡、職業全都是各式各樣、豐富多彩的組合,這正是這個業餘愛好者魔術協會的反映。就這種俱樂部的性質來說,是很常見的。
在看到其中一人的時候,研三像是胸口挨了一拳,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用說,從正式的角度來說,水谷良平的秘書布施哲夫不是協會的會員。研三去訪問後台的時候,他也在場,是有什麼急事吧。
研三確實還目擊了良平向他指示什麼事情。如果那封匿名信的目擊者真的坦白無欺,他應該就是那個筆者了。後來,恭介暗中從警視廳的調查名單中發現,當時出入後台的福德經濟會職員除了水谷良平和京野百合子以外,就只有這個男人了……
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現出那樣的表情。他也看見了研三,親切地對他笑笑,似乎不想錯過人氣般地寒暄著。研三看著這個追隨在良平後面的男人的身影,似乎看見了追隨在信長後面的明智光秀。
直到晚餐時也沒什麼事情。晚餐在西洋風格的餐廳舉行,身穿深藍色和服、系著淡紅色綢帶出席的佳子,皺著眉頭低吟。
「怎麼了,佳子?」水谷良平尖聲問道。
「這裡有十三人嗎?」
「十三人?說來還真是這樣。實際上,洋畫家淺見夫婦最初來信說要來,後來又說有急事來不了了。不過,我沒想到松下先生會來。」
怎麼說也是有刺的言語,研三心頭火起,此時布施哲夫仲裁似地進來了。
「怎麼回事,我還在側屋呢。我不是會員而是作為專務先生的朋友而來,松下老師就不要生氣了。」
「布施先生,是那樣嗎?」佳子浮起得救般的表情,「我對別的事情可以不在意,客人的事情還是很關心的。」
「我的事您就別操心了。秘書這種工作,根本就像人家屋檐下的苦力一樣,殺身成仁才好吧。」
無論怎樣出色的話,在這種場合下也不能按表面來理解。此時研三的胸中有一種作嘔的厭惡感,是有了堅固的先入之見——寫信的人是他。
就這樣,因為布施哲夫的迴避,不吉利的十三人的餐桌幸運地人數不齊,晚餐平安無事地度過。
這時,青柳八段來到研三旁邊,在研三頭頂高聲說到:「松下先生,我想到了非常漂亮的戲法。請抽出一張紙牌。」他從和服袖子中取出卡片展開成扇形,亮在研三眼前。
「就這樣嗎?」
「當然……」
研三悄悄抽出一張卡片,青柳八段屏住呼吸:「方塊六!」
研三看了一眼自己抽出的卡片,目視對方。確實是方塊六。
「幹得漂亮。真遺憾,你不下將棋,在這個行道也能混飯吃了。對了,是怎樣的詭計呢?」
「詭計非常簡單,是特製的紙牌,只要有了這個,誰都能玩這個把戲。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不買一副嗎?」
「多少錢?如果連做法也可以透露,我一併領教。」
旁邊傳來小月瑪麗的聲音:「一副才八百元,成本價。」
很快就賣出五六副紙牌。
「這個到底怎麼玩?」
「看看卡片的模樣就明白了。」
眾人翻過紙牌表面,全都不禁啞然。一副方塊六,一副黑桃七——
就這樣,五十二張相同的卡片。
「怎樣?這樣就確實能知道對方手裡是什麼牌吧。哈哈哈哈哈……」青柳八段捧腹大笑,「但我還真是下了血本,是去批發商那裡買來五十二副同樣的紙牌,重新製作五十二副。哈哈哈哈哈……」
「青柳先生,你下將棋的時候,不會也用戲法把自己的大王藏起來了嗎?」
有人開了個玩笑,接著又是一陣爆笑。
但是,這些笑料只是隨後迫近的幾幕恐怖劇的墊場戲,充滿歡笑的夜晚作為最後的一瞬,在止水庄中斷絕。
「中谷先生,不把你得意的大魔術給我們露一手?」佳子走近白髮的魔術師旁邊撒嬌似地說。
讓次也浮起微微的笑容:「是嗎?好不容易有這個宴會,我還在想怎麼才能在眾目睽睽下吃飯不付帳就溜走。不管怎麼說,在座的各位要是有以一當千的老手,我要是獻醜立刻被識破了詭計就糗大了。不過,表演降靈術、讓人偶走動怎樣呢?貴府有跟真人等大的人偶嗎?」
「有的,有個沒裝機關的人偶……」
佳子兩眼發光,中谷讓次此時浮現出無法形容色複雜表情。在旁邊看著二人的研三想,讓次本以為反正也沒有那樣的東西就吹下牛皮,結果引火燒身陷入困境,真是有趣的推測。
「呵呵,中谷先生不愧是Fourdinier再生,說的都跟我們這些業餘者完全不同。後學晚生雙手合十拜謁,嘻嘻嘻嘻嘻……」在一旁嘲笑的照例是詩人杉浦雅男。
中谷讓次聽天由命似地閉上眼說:「請讓我看看你說的那個人偶。」
「松下先生、水谷先生,請跟我一起去拿那個人偶。」聽到佳子的話,研三和水谷良平都點了點頭。
「這裡有那種東西嗎?」佳子打開藏在鑲板後面的地下室入口,良平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秘密,吃驚地瞪圓了眼睛。
下到地下室,研三和佳子禁不住發出叫聲,像木杆一樣呆立當場。
「人偶到底在哪裡?」水谷良平問道,研三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此時他已控制不住心臟要從喉嚨飛出般的恐怖念頭。
人偶消失了。簡直像被中谷讓次的魔術操縱一樣從這裡逃走,從研三剛才看過的地方消失無蹤。
「的確是在這裡的,松下老師知道……老師,是吧?」
研三一邊蹣跚一邊點頭,以喝醉般的腳步走上台階,用電話呼叫電報局。
「我想給一個乘坐今晚下行快車月光號的人發電報……嗯,是的。我知道他確實要乘車。特別二等艙,收件人姓名神津恭介,正文……」
研三咽下一口唾液,腹底發出顫抖的聲音:「人偶又被盜了,在靜岡下車來興津嗎?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