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四、萬聖節提前到來

七點四十五分,琳達·艾佛瑞特那輛幾乎全新的本田奧德賽貨車駛進波比百貨店後方的卸貨區。瑟斯頓的雙膝間放著霰彈槍。孩子們(對於正要迎接一場冒險的孩子們而言,他們顯得太過安靜)就坐在后座。艾登抱著奧黛莉的頭。奧黛莉可能感受到了小男孩的哀傷,對此耐心以對。

就算吃了三顆阿司匹林,琳達的肩膀依舊陣陣作痛,無法從腦中抹去卡特·席柏杜的面孔。

就連他汗水交雜古龍水的味道也是。她始終覺得他會開一輛鎮警察局的警車停在後方,擋住他們的去路。下一次我就會直接射進你的老屄里了。不管旁邊有沒有孩子在看都一樣。

他辦得到,也的確會這麼做。但她偏偏不能徹底駛離鎮子,只得瘋狂地想方設法,與倫尼那個忠心耿耿的新手下儘可能保持距離。

「整卷都拿來,金屬剪也是,」她告訴瑟斯頓,「東西就放在牛奶箱底下,生鏽克告訴過我。」

瑟斯頓打開車門,但又停了下來:「不能這麼做。要是還有人需要怎麼辦?」

她不想爭辯,因為可能會朝他大吼大叫,把孩子們嚇著。

「隨便,只要快點就好。這裡根本就是死胡同。」

「我儘快。」

然而,看著他剪防水布,還是漫長得就像永恆一樣,她得剋制衝動,否則肯定會靠在窗邊,問他是不是生來就跟愛操心的老太太一樣,還是長大後才變成這樣的。

忍住。他昨晚才失去了摯愛。

對,但要是他再不快點,她可能就會失去一切。

主街上已經開始有人朝119號公路與丹斯摩農場去了,全都想搶到一個最好的位置。琳達每次聽見警車的擴音器聲音就會嚇一跳。「公路上禁止開車!除了肢體殘障的人,所有人都得走路。」

席柏杜是個聰明人,肯定察覺到了什麼。要是他又回頭,發現她的貨車不見了怎麼辦?他會來找她嗎?在此同時,瑟斯頓仍在剪著防水布。

他轉過身,讓她以為他搞定了,結果只是用雙眼確認擋風玻璃的尺寸而已。他又開始裁起另一塊。

或許他是在試圖讓她瘋掉。這是個蠢念頭,然而一旦出現在腦海里,卻怎麼也不肯離去。

她依然可以感覺到席柏杜在磨蹭她的臀部、用胡碴刮著她、手指捏著她的乳房。她脫掉牛仔褲時,告訴自己別去看他留在她牛仔褲臀部上的東西,但她還是忍不住看了。她腦中浮現的形容方式是畫地圖,發現自己正在努力對抗那股迫切想把早餐吐出來的衝動。要是他知道的話,一定會對此得意不已。

她的額頭滲出汗水。

「媽?」茱蒂在她耳旁說。琳達嚇了一跳,叫了出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我可以吃一點東西嗎?」

「現在不行。」

「為什麼那個人要一直用擴音器說話?」

「親愛的,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聊天。」

「你不開心?」

「對,有一點。現在快坐好。」

「我們是要去找爸爸嗎?」

「對。」除非我們被抓到,然後我在你面前被強暴。「快坐好。」

瑟斯頓總算走了過來。感謝上帝願意幫上這點小忙。他似乎帶了足以遮住全部車窗的正方形與長方形防水布。

「你瞧?這麼做也沒多糟——喔,媽的。」

孩子們笑了起來,聲音傳到琳達的大腦里,就像銼刀在磨著東西一樣。「說髒話要罰錢,馬歇爾先生。」賈奈爾說。

瑟斯頓往下看,一臉困惑。金屬剪還插在他的腰間。

「我得把這東西放回牛奶箱下——」

琳達在他還沒說完前,就把金屬剪搶了過來,剋制把剪刀刺進他狹窄胸膛的衝動——她認為這真是令人敬佩的剋制力——走出車外,打算自己放回去。

就在她這麼做的同時,有輛車駛到貨車後頭,擋住了通往西街的路,也就是離開這個死胡同的唯一出路。

在鎮屬山山頂,主街上有個朝高地大道分岔的三岔路口,老詹·倫尼的悍馬車就停在路口空轉著。下方,聽從擴音器指令的人們,除了肢障以外,全都走下汽車,以步行方式前進。人們走上人行道,許多人還背著背包。老詹看著他們的眼神,帶有受不了的蔑視之意,眼神中只有管理者盡負的責任感,沒有任何關愛之情。

卡特·席柏杜從人群反方向走來。他走在街道中間,每個擋住他的人都被他一把推開。他走到悍馬車旁,坐進副駕駛座,汗水自額頭泉涌而出。

「哇,有冷氣感覺真好。現在才快八點,外面就已經有七十五度了。空氣聞起來就像他媽的煙灰缸一樣。抱歉說了髒話,老大。」

「運氣如何?」

「很差。我找了艾佛瑞特警員談。是前警員才對。其他人全溜了。」

「她知道什麼事嗎?」

「什麼也不知道。醫生沒聯絡她。威廷頓對待她的方式就像種蘑菇一樣,把她丟在黑暗裡,餵了她一堆屎。」

「你確定?」

「嗯。」

「她還帶著孩子?」

「嗯。那個嬉皮也是。就是幫你處理心臟問題的那個。另外,還有小詹與弗蘭克在切斯特塘發現的那兩個孩子。」卡特想著這件事,「他那女人死了,而她老公跑了,所以,搞不好在這禮拜結束前,兩個人就會搞在一起了。如果你要我再去查一次她,老大,我沒問題。」

老詹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揮了揮一根手指,表示沒有必要。他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看看他們,卡特。」

卡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下。出城的人數每一分鐘都在變多。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會在九點抵達穹頂,至於那些他媽的親屬,十點前絕對到不了。十點還算是最早的情況了。到時,這些人一定會又聽話又口渴。等到中午,那些忘記帶水過去的人,則會去奧登·丹斯摩那個混著牛尿的池塘喝水,願上帝保佑他們。上帝非得保佑他們不可。因為這裡頭的大多數人,去工作顯得太笨,去偷又嫌太緊張。」

卡特爆出大笑。

「這就是我們要處理的狀況,」倫尼說,「一群暴徒。他媽的烏合之眾。你覺得他們想要什麼,卡特?」

「不知道,老大。」

「你一定知道。等到太陽下山時,他們會想要食物、《歐普拉脫口秀》、鄉村音樂,以及躺在一張溫暖的床上,盡幹些下流事,好讓他們可以生產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天啊,那裡就來了一個他們的成員。」

那個人是蘭道夫警長。他正努力爬上山,用手帕擦著通紅的臉。

老詹完全進入了演講模式中:「我們的工作,卡特,就是得照顧他們。我們或許不喜歡這麼做,總會認為他們不值得,但不管怎樣,這份差事依舊是上帝賜給我們的。不過,要完成差事,就得先照顧好我們自己,這就是為什麼兩天前,鎮公所職員辦公室放了一堆從美食城超市拿來的新鮮水果與蔬菜。你不知道這件事吧?嗯,沒關係。你領先他們一步,而我又領先你一步,這就是事情該有的狀況。這一課要教的很簡單:天助自助者。」

「說得對,長官。」

蘭道夫走到車旁。他氣喘吁吁,雙眼上有黑眼圈,似乎變瘦了些。老詹按下按鈕,把車窗放了下來。

「進來吧,警長,讓自己吹一下冷氣。」蘭道夫正準備朝副駕駛座走去時,老詹又補充,「不是那裡,卡特坐在那裡。」他露出微笑,「你坐后座。」

停在奧德賽貨車後方的並非警車,而是醫院的救護車。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道奇·敦切爾,副駕駛座上的則是吉妮·湯林森,腿上還有個正在熟睡的嬰兒。後車門打開,吉娜·巴弗萊諾走了出來,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糖果條紋制服。哈麗特·畢格羅就跟在後頭,穿著牛仔褲,以及寫有奧運接吻代表隊的T恤。

「這……這……」這似乎是琳達唯一能說出來的話。她的心臟狂跳不止,血液急速湧上頭部,讓她似乎能感覺到耳膜在不斷震動。

抽筋敦說:「生鏽克打電話來,叫我們到黑嶺的果園去。我甚至不知道那裡有座果園,但吉妮知道……琳達?親愛的,你臉色蒼白得就跟鬼一樣。」

「沒事。」琳達說,意識到自己就快暈過去了。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這是生鏽克很久以前教她的方式,就像他的許多民俗偏方(用一本厚書的書脊拍打粉瘤則是另一招)一樣,的確奏效了。

當她再開口時,說話聲音似乎恢複了,也變得真實起來。「他叫你先到這裡來?」

「對。先過來拿那東西。」他朝放在卸貨區的防水布指去,「他說只是為了安全考慮。不過我需要那把剪刀。」

「抽筋叔叔!」賈奈爾大喊,衝進他的懷裡。

「你好嗎?小老虎?」他抱起她搖晃幾下,接著放下。賈奈爾看著嬰兒,「這個妹妹叫什麼名字?」

「他是男孩兒。」吉妮說,「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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