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蘿絲餐廳直到下午五點前都暫停營業,等到那時,蘿絲打算供應些清淡的晚餐,主要都是些沒用完的剩菜。敲門聲傳來時,她正在櫃檯里弄著馬鈴薯色拉,一面盯著電視看。敲門的是傑姬·威廷頓、厄尼·卡弗特與茱莉亞·沙姆韋。
蘿絲穿過空無一人的餐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門打開。那條柯基犬賀拉斯迅速從茱莉亞的腳後跟處走了出來,耳朵高高豎起,一副友善開心的模樣。蘿絲讓他們進門,在確認一下打烊的牌子還好好地掛在原處後,重新把門鎖上。
「謝謝。」傑姬說。
「別這麼說,」蘿絲回答,「反正我也想去找你。」
「我們是為了那個過來的,」傑姬說,指向電視。「我去找厄尼,一起過來的路上遇見了茱莉亞。她那時正坐在她家對面,看著殘骸發獃。」
「我不是在發獃,」茱莉亞說,「賀拉斯和我在想該怎麼做才能在鎮民大會結束後出一份專題特刊。分量不多——或許只有兩頁——不過依舊還是份報紙。我是在專心想這件事。」
蘿絲轉頭瞥了一眼電視。屏幕中,有個漂亮的年輕女人正在做現場報道,在她下方,有排文字寫著由ABC電視台提供的本日稍早畫面。爆炸聲響忽地傳來,天空迸出一個火球。記者嚇了一跳,尖叫出聲,立即轉過身去。那時,原本對著她的攝影機迅速把鏡頭移開,拍攝墜落中的愛爾蘭航空客機殘骸。
「除了不斷回放飛機撞上穹頂的畫面以外,就沒什麼別的好看了。」蘿絲說,「要是你們之前還沒看過,就留下來看吧。傑姬,今天快中午的時候,我見過芭比一面——我帶了點三明治給他,他們讓我到地下室的牢房去了,但馬文·瑟爾斯一直跟在我旁邊。」
「你還真幸運。」傑姬說。
「他怎麼樣了?」茱莉亞問,「沒事吧?」
「看起來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我想應該沒事。他說……或許我該私下告訴你就好,傑姬。」
「不管你想說什麼,都可以直接在厄尼與茱莉亞面前說。」
蘿絲考慮了一下,但只有一下而已。要是連厄尼·卡弗特與茱莉亞·沙姆韋都無法信任,那就沒人可信了。「他說我應該找你談談,好像我們吵過架似的。他要我跟你和好,還要我告訴你,說我不會有問題。」
傑姬轉向厄尼與茱莉亞,像是蘿絲問了她問題,正等著她回答一樣。「既然芭比說你可以,那就可以。」傑姬說。厄尼重重點了點頭。「親愛的,我們今晚有個小會要開。地點是剛果教堂的牧師宿舍。這件事可能得保密——」
「不是可能,是一定得保密。」茱莉亞說,「以現在鎮上的情況來看,最好還是完全保密比較保險。」
「如果這事和我想的一樣,我加入。」蘿絲壓低聲音,「不過別找安森。他戴了那個討厭的臂章。」
這時,最新新聞的標誌出現在電視屏幕上,還伴隨著電子鍵盤演奏的新聞網聯播音樂。現在每個與穹頂有關的新聞,全都會配上這段煩人的音樂。蘿絲原本以為現場記者會是安德森·庫柏或她心愛的小沃爾夫——他們現在都在城堡岩那裡——結果卻是新聞網的五角大樓特派員芭芭拉·斯塔爾。她在扎駐於哈洛鎮的陸軍基地里,背景是一堆帳篷與拖車屋。
「自從上周六,大家稱為穹頂的巨大神秘物體出現後,五角大樓便任命詹姆斯·歐·寇克斯上校作為前線指揮官,而這回,則是這場危機開始以來,他第二度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他們在不久前才通知了記者,並表示這次將宣布的事項,肯定能激勵成千上萬名有親人被困在切斯特磨坊鎮里的美國國民。我們被告知——」她聽著耳機里傳來的信息,「我們先把鏡頭轉到寇克斯上校那裡。」
他們四人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看著畫面切換到大帳篷中。那裡大約有四十名坐在摺疊椅上的記者,而站在後頭的記者更多,全都在不斷地交頭接耳。帳篷一端架有一座臨時舞台,舞台上放著一個兩側印有美國國旗的講台,講台上則裝有許多麥克風。講台後方有面白色銀幕。
「能在那麼倉促的情況下準備好這些東西,還真是夠專業的。」厄尼說。
「喔,我想這早就在計畫中了。」傑姬說,回憶起她與寇克斯的對話。我們會以我們能做到的最好方式,讓倫尼過得沒那麼舒服,他是這麼說的。
帳篷左側的布幕拉開,一名體態結實的灰發男子,迅速朝臨時搭建的舞台邁步走去。舞台旁沒有兩階式階梯或木箱之類的東西,但對身形較矮的他來說,卻絲毫不成問題。他輕鬆地單腳躍上舞台,步伐的節奏甚至沒變過。他身穿平整的卡其色戰地制服,若是他曾受勛,那還真看不出勳章究竟掛在哪裡。他的襯衫上沒有任何東西,只寫著:詹姆斯·寇克斯上校,就連手上也沒有講稿。記者立刻安靜下來,寇克斯對他們淺淺一笑。
「這傢伙應該有很多舉辦新聞發布會的經驗,」茱莉亞說,「他看起來很厲害。」
「噓,茱莉亞。」蘿絲說。
「各位先生女士,感謝你們到來。」寇克斯說,「我會盡量簡短,接著讓各位發問。切斯特磨坊鎮的情況,也就是現在大家稱之為『穹頂事件』的情況依舊沒有變化:整個城鎮繼續處於隔絕狀態,我們仍不知原因為何,也不知是什麼引發了這件事,同時,我們嘗試破壞屏障的行動也尚未成功。當然,只要我們一有答案,便會馬上通知各位。美國最優秀的科學家——也是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全都加入了調查行動。現在,我們正在考慮部分方案的可行性。但請各位先別急著問我這個部分,因為我們這次還無法向各位提供答案。」
記者們不滿地竊竊私語,寇克斯則讓他們交談了一會兒。在他下方,的標題變成這次依舊沒有答案。等到交談的聲音靜下來後,寇克斯才繼續往下說。
「正如各位所知,我們將穹頂周圍設立為禁區,範圍最早是方圓一英里,星期天增加到兩英里,星期二則又增加到四英里。這其中有許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穹頂對體內有心臟起搏器等植入物的人而言,具有相當的危險性。第二個原因,則是我們擔心製造出穹頂的能源可能會有其他不良影響,而當時我們也無法確定實際狀況為何。」
「上校,你指的是輻射嗎?」有人大喊。
寇克斯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像是在考慮是否要嚴厲訓斥那名記者(蘿絲很慶幸地發現那人不是小沃爾夫,而是福克斯新聞網一個頭髮半禿的啰嗦鬼),接著才又繼續說下去。「現在我們相信,至少在短時間內,那裡並沒有其餘不良影響。所以,我們選定了十月二十七日星期五——也就是後天——作為穹頂的探訪日。」
這話引起一陣激烈詢問。寇克斯等到記者們安靜下來後,才從講台下方的架子上拿起一個遙控器,按下上頭的按鈕。白色銀幕上出現了一張高解析度的相片(茱莉亞覺得,這比用Google地球軟體下載的相片要清晰許多),相片內容是磨坊鎮的航拍圖,同時也包括了南邊的莫頓鎮與城堡岩的部分。寇克斯放下遙控器,拿起一支激光筆。
屏幕底部的標題現在變成星期五將是穹頂探房日。茱莉亞笑了。寇克斯上校遇到了電視台打字員開小差的情況。
「我們可以處理與容納的探訪者人數為一千兩百人,」寇克斯直截了當地說,「就這次而言,我們會限定近親參與……同時也衷心希望,並在此祈禱不需要再有下一次的探訪日。集合地點在這裡,也就是城堡岩露天市場,以及這裡,牛津平原賽車場。」他指著那兩個地方的位置,「我們會安排二十四輛巴士,兩個地點各十二輛。巴士由周圍的六個校區提供,他們為了協助這項措施,當日停課一天,所以我們也在這裡向他們致以最深的謝意。第二十五輛巴士是記者專車,會停在莫頓鎮的夏納釣具行接各位上車。」他又冷冷地補充,「由於夏納釣具行也是當地酒類的代理經銷商,所以我想你們大多數人都知道地點在哪兒。這裡並容許各位派遣一輛轉播車跟隨巴士前往,我重複一次,總數是一輛。請各位自行安排聯合報道等事宜。同時,各位先生女士,前往穹頂報道的資格,將以抽籤方式決定。」
這話引起了一陣抱怨,但反彈程度不算十分激烈。
「記者專車有四十八個座位,而這裡明顯有數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記者——」
「是幾千個!」一個頭髮灰白的男人大喊,引發一陣哄堂大笑。
「呃,我真慶幸還有人能笑得出來。」厄尼·卡弗特氣得牙痒痒地說。
寇克斯擠出一絲微笑:「請容我修正一下,格里高利先生。座位會依各新聞組織予以分配——例如電視新聞網、路透社、塔斯社、美聯社等等——而各組織可以自行挑選前往的代表。」
「我只能說,真希望會派小沃爾夫來。」蘿絲這麼說。
記者們興奮地交談起來。
「我可以繼續嗎?」寇克斯問,「那些在發簡訊的人,麻煩你們先停下來。」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