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四、踏入陷阱

錄像播放結束後,磨坊街19號的麥克萊奇家中的每個人,都有好一陣子沒開口說話。諾莉·卡弗特突然掉下眼淚。班尼·德瑞克與小喬·麥克萊奇的視線在她低垂的頭部上方交會,兩人流露出現在該怎麼辦的神情,一齊用手臂摟住她顫抖的雙肩,並交握住對方手腕,像是發自內心的握手致意。

「就這樣?」小喬的母親克萊爾·麥克萊奇難以置信地問。她並未流淚,只是雙眼閃著光芒,也差不多了。她在小喬與朋友帶著那張片DVD回家沒多久後,便從牆上取下一張丈夫的照片,一直用雙手抱著。「全部就這樣而已?」

沒人回答。茱莉亞坐在安樂椅里,芭比則靠坐在同張椅子的扶手上。我可能麻煩大了,他想。

但這並非他第一件想到的事;他最先想到的,是這個小鎮的麻煩大了。

麥克萊奇太太站起身,仍抱著丈夫的照片。

山姆去了牛津賽車場,除非天氣太冷,否則那裡每周六都會舉辦跳蚤市場。他的嗜好是整修傢具,而且經常在那裡的攤子發現好東西。三天過去了,他依舊還在牛津,與一群記者和電視台的人待在賽道汽車旅館的公共空間里。他無法用電話聯絡克萊爾,但目前為止,兩人還能通過電子郵件保持聯繫。

「你的計算機怎麼樣了,小喬?」她問,「被炸掉了?」

小喬仍摟著諾莉的肩膀,手中握著班尼的手腕,搖了搖頭。「我想應該沒有,」他說,「可能融化了吧。」他轉向芭比,「熱氣可能會讓樹林燃燒起來,應該有人得去處理一下。」

「我猜鎮上應該沒半輛消防車了,」班尼說,「呃,頂多只剩一二輛舊型的吧。」

「讓我看看能幫上什麼忙。」茱莉亞說。克萊爾的身高比茱莉亞高很多,讓人能輕易看出小喬的身高來自哪裡。「芭比,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可能會比較好。」

「為什麼?」克萊爾看起來一臉茫然。一滴淚水總算溢了出來,順著臉頰流下。「小喬說,政府把指揮權交給芭芭拉先生——而且還是總統親自下令的!」

「我因為視頻轉播的事,和倫尼先生與蘭道夫警長起了爭執,」芭比說,「吵得有些過頭。現在,我很懷疑他們是否還願意接受我的任何意見。茱莉亞,我也不覺得他們會接受你的意見,至少目前不會。要是蘭道夫的能力到了那職位應有的一半,他就會派一群警員,帶著消防隊留下來的設備前往現場。再怎麼樣,那裡應該也有水龍帶和舊型滅火器。」

茱莉亞思索著他的話,接著才開口說:「你可以跟我到外面一下嗎,芭比?」

他看了一眼小喬的母親,但克萊爾已經沒在聽他們說話了。她把兒子挪到一旁,自己坐在諾莉身邊,讓諾莉把臉靠在她肩上。

「老兄,政府欠我一台計算機。」芭比與茱莉亞朝前門走去時,小喬這麼說道。

「記下來了,」芭比說,「謝謝你,小喬。你幹得很好。」

「比那些該死的導彈好多了。班尼喃喃地說。」

芭比與茱莉亞走至麥克萊奇家的前廊,不發一語地站著,就這麼望著鎮立廣場、普雷斯提溪及和平橋。一會兒過後,茱莉亞用憤怒的語氣低聲說:「他沒有,這才是麻煩的地方,才是問題之所以會那麼該死的原因。」

「誰沒有什麼?」

「彼得·蘭道夫的能力連應有的一半都沒有,甚至連四分之一也不到。我和他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同學,他在幼兒園的時候,可以說是尿褲子世界冠軍。到了十二年級,他則變成會去拉女生胸罩的那種人。他的智力測驗成績只有C-,後來之所以能拿到B-,是因為他爸是地方教育委員會的成員,而不是他的智商變高了。圍繞在咱們倫尼先生四周的人,全都是一群蠢蛋。安德莉婭·格林奈爾算是例外,不過就連她也有強力止痛藥的葯癮問題。」

「蘿絲告訴過我,」芭比說,「說是因為背部受傷的關係。」

廣場上頭那些樹木的樹葉掉落狀況,足以使芭比與茱莉亞從縫隙間看見主街。現在街上還空無一人——大多數人仍待在北斗星酒吧,討論著他們親眼目睹的一切——但人行道上很快就會擠滿準備回家的鎮民,他們全會一臉目瞪口呆、充滿懷疑的模樣。屆時,無論是男是女,絕對沒人敢問彼此接下來會是什麼情況。

茱莉亞嘆了口氣,用雙手把頭髮往後撥去。

「老詹·倫尼認為,只要他能繼續抓著控制權不放,事情最後就會好轉,至少對他和他的朋友們來說會是如此。他是最惡劣的那種政客——自私,做事過於自我為中心,只為自己那群人著想。在他那副虛張聲勢、彷彿無所不能的外表下,只不過是個懦夫而已。要是事態變得惡劣之至,他甚至願意把整個小鎮送給魔鬼,只要能保護自己就好。懦弱的領導者是最危險的,所以你才是那個應該負責處理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我很感謝你信任——」

「但這是不可能的。就算你那個寇克斯上校或美國總統希望你掌管一切,就算有五萬人揮舞著有你相片的標語牌,在紐約第五大道上示威遊行也不行。只要這個該死的穹頂還罩在我們頭上,就完全沒有辦法。」

「我只要一聽你開始發表意見,都會覺得你聽起來沒那麼共和黨。」芭比回答。

她用讓人嚇一跳的力道,捶了他的二頭肌一拳。「我不是在開玩笑。」

「對,」芭比說,「我也不是在開玩笑,是時候重新選舉了。我認真建議,你應該站出來競選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這個位置才對。」

她一臉同情地看著他:「只要穹頂還在,你覺得老詹·倫尼會允許大家進行選舉嗎?你到底是住在什麼世界啊,我的朋友?」

「別低估了整個小鎮的意願,茱莉亞。」

「你別低估了詹姆斯·倫尼。他掌管這裡很久,大家早就認可他了。再說,他在找代罪羔羊這件事上頭實在很有才華。一個外地人——事實上,還是個流浪漢——會是現在這情況最完美的選擇。我們還認識另外的這類人選嗎?」

「我更期待你提出什麼點子,而不是政治分析。」

有這麼一刻,他以為她會再打他一拳。但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接著緩緩吐出,露出笑容。

「你看起來一副無害的模樣,但是卻很有兩把刷子,對吧?」

鎮公所的警報器開始發出一連串短鳴,在溫暖而無風的空氣中回蕩。

「有人通報火災了,」茱莉亞說,「我想我們都很清楚位置在哪兒。」

他們望向西方,升起的煙霧熏黑了晴朗的天空。芭比認為,煙霧一定來自穹頂外側的塔克鎮,但就算如此,那股熱氣也難免會在切斯特磨坊引發一場小型火災。

「你想要點子?好吧,我倒是有一個。我去找布蘭達——她不是在家,就是和大伙兒聚在北斗星酒吧——然後建議她發起滅火行動。」

「要是她拒絕呢?」

「我敢說她絕對不會。現在沒風——至少穹頂里沒有——所以可能只燒到草地和灌木叢而已。她會去找一些應付得了這件事的正確人選,人選肯定跟霍伊親自挑的一樣。」

「我敢說,裡面絕對沒有那些新進警察。」

「這我就不敢說了,不過我的確不認為她會找卡特·席柏杜或馬文·瑟爾斯。也不會找弗萊德·丹頓。他當了五年警察,但布蘭達跟我說過,說公爵準備要遣掉他。弗萊德每年都會在小學裡扮聖誕老人,孩子們都很喜歡他——他學聖誕老人的笑聲很像。不過呢,他也有脾氣暴躁的那一面。」

「接著你會去倫尼那裡。」

「對。」

「你可能只會換來一聲婊子。」

「如果情非得已,我的確能讓自己像個臭婊子。要是布蘭達恢複以前的模樣,就連她也可以。」

「加油。順便請她先問一下波比百貨店那傢伙。要是火勢燒到灌木叢,我相信他那邊會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而且肯定比消防隊留下的東西還多。他那間店什麼都有。」

她點點頭:「這是個好點子。」

「你確定不用我跟著?」

「你還有其他事得做。布蘭達給你公爵那把輻射塵避難室的鑰匙了嗎?」

「給了。」

「那麼這場火災或許能幫你轉移注意力,讓你順利拿到蓋革計數器。」她朝自己那輛油電車走去,隨即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找到穹頂發動器——要是真在裡頭的話——那台發動器可能是對鎮上最有幫助的東西,說不定還是唯一能指望的事。還有,芭比?」

「是,女士。」他說,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但她沒有笑:「直到你親耳聽過老詹·倫尼的競選演說,千萬別小看他。他能一直連任是有原因的。」

「我敢說,他善於揮舞烈士先驅的血衣。」

「對。而且這回衣服上的血可能還是你的。」

她開車找布蘭達和羅密歐·波比去了。

那些目睹空軍嘗試摧毀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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