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著名的國際大間諜沙哇奴爵士,還是那股子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風度,西裝革履的,銜著一支半尺余長的象牙煙嘴,風采奕奕,瞧不出他是曾經栽過大筋斗,剛吃過大敗仗的間諜首腦。
「駱教授,你準時到達,有失迎迓,請多多包涵!」沙哇奴爵士起立,以主人的身分招待客人,說:「請坐!」
駱駝說:「沙哇奴爵士的風采依舊,離家這麼遠,別來無恙否?」
沙哇奴爵士說:「我們是吃八方的,哪兒都是家!」
駱駝大模大樣地在沙發椅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又掏出大煙斗,劃燃火柴點上,吐出了悠悠煙霧。
沙哇奴爵士在表面上頗夠鎮靜,而實際上呢,是等不及了,他指著駱駝腋下挾著的公事包說:「文件是否帶來了?」
駱駝指著門外的門帘說:「門口外面站的是什麼人?」
沙哇奴爵士說:「沒關係,都是我的兄弟,我留他們在此把風的!」
駱駝說:「我們公平交易,又何需人把風?」
「文件帶來了沒有?」沙哇奴爵士再次指著公事包說。
「我做買賣,向來是講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駱駝說。
「我曾經吃過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虧了,不會再上第二次當啦!」他伸大了手掌,又說:「快把公事包交出來,這次我得好好徹底研究,該不會再是化糞池了吧?」
駱駝搖手說:「公事包里是空的,只有廢紙一疊,你研究它無益!」
沙哇奴爵士大怒說:「你帶著一隻空的公事包,又想耍什麼噱頭不成?」
駱駝拉開公事包的拉鏈,抖出公事包內的大疊廢紙,又說:「瞧,一點也不瞞你,裡面只有廢紙一疊!」
「你空手而來,未免過份膽大包天了!」
「我來向你討人的!又預備了一隻公事包,打算滿載而歸!」駱駝慢條斯理地說:「這樁買賣的信用喪失,是由你開端,你付出購買文件的幾十萬元,又用陰謀奪了回去,逼使我不得不暫時先將文件收藏起來!」
「那麼,你攜帶著這隻空的公事包,用意何在呢?」
「我要裝那幾十萬元回去!」
「拋下兩條肉票——夏落紅和古玲玉性命不顧么?」
「先要錢後要人!」駱駝說:「這是我一貫的作風!」
沙哇奴爵士氣得渾身哆嗦臉如紙白,說:「駱騙子;你未免欺人太甚了!我付給你的六十五萬美金,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你交給我的只是一幅化糞池藍圖,還說我惡意將美鈔奪了回去!」
「你讓手底下的女持務假裝和夏落紅親近,使這孩子迷昏了頭,然後將鈔票騙走,固然,間諜工作是不擇手段的,我佩服你的手段高明;但是你的目的志在那份秘密文件,我要的是那筆鈔票,你得先把錢還給我,然後再放那兩個人!」
沙哇奴爵士沉下了臉色,說:「你所指的那個女間諜可就是古玲玉?」
駱駝很沉著,點了點頭。
「古玲玉那女賊么?她和你的義子談戀愛昏了頭,如膠如漆似的完全叛變了組織,她又怎會為我奪回那筆鉅款?」沙哇奴爵士憤怒的說。
駱駝說:「她背叛在先,為你們詐騙贖罪在後,這是淺而易見的事情!」
「若抓到古玲玉那女賊,我恨不得煎她的皮熬她的骨呢!因為,她是你義子的愛人,我留著她的性命,完全是看在你的分上!」
「不必看我的面子!」
「好的,話是出自你的口中,你可不要反悔,我們的組織有紀律,我懂得怎樣去處置古玲玉的。」
「你該怎樣處置古玲玉呢?」駱駝又問,他的話出口後似又頗感後悔,古玲玉為沙哇奴爵士做反間諜工作是他片面的猜測,因為這女郎不可能是個情義並重的女人,她出身「黑道」,愛財或者愛才,也或是才財兼好,總應該選擇一途。而古玲玉一樣也不是,她翻來覆去的,簡直捉摸不定。
在初時,是毛引弟夫人用美人計,欲利用古玲玉牽制駱駝一伙人的行動,沒料到古玲玉情竇初開,真墜入情感變成夏落紅的俘虜,之後,發現駱駝一伙人的陰謀,以為夏落紅在騙取她的感情,席捲鉅款潛逃,直至到沙哇奴爵士的巢穴被破,駱駝一干人等被驅逐出境,她忽地又在香港出現。
問題是那數十萬的鉅款哪裡去了?據古玲玉所說:她是交還組織贖身去了,但是據駱駝的判斷,她的目的也是為那份秘密文件而來。
駱駝可以採用借刀殺人之計,逼使沙哇奴爵士除去古玲玉以絕夏落紅的移情後患,但是假如古玲玉真箇是專情為夏落紅而來,那麼豈不變成了枉殺無辜?
駱駝的心中有了內疚!
「軍事機密文件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們最好不要浪費時光,因為這對你不會有好處的!」沙哇奴爵士又說。
「我早已聲明過,我是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駱駝說。
「只要文件到手,我會讓夏落紅和古玲玉活著出來見你的!」
正在這時,船舷外的窗戶上驀的露出一隻古怪的腦袋。
「哼!兩個都不許動,否則是自找難看!」那是刁探長,他的手中握著一隻短槍,氣勢洶洶地指向了他們兩人,邊說:「一個是國際騙子,一個是國際間諜,有你們好瞧的!」
沙哇奴爵士有點驚慌,詛咒說:「原來你還是串同了警探來的!」
駱駝一聲咳嗽,說:「不!現在我和你一樣同是落難人!」
刁探長一縱身跨上了窗檯,爬進廂房裡來了,他持著槍,耀武揚威地說:「正好,你們一併落網,我省事多了!」
駱駝說:「香港是一塊太平樂土,怎由得丟那星手持槍械跨窗進戶嚇唬老百姓?」
「我有權可以引渡你們回夏威夷!」刁探長說。
「要知道,這裡是沙哇奴爵士的地盤,上上下下全是他的爪牙,你單槍匹馬怎能把我們押走呢?」駱駝說。
「嚇!」刁探長一聲冷笑,說:「別以為我是傻瓜,這條畫舫的四周早被包圍了!」
「那非引起流血事件不可!」沙哇奴爵士也說:「刁探長,你曾經有過經驗,我是不容易會束手被擒的!」
駱駝也說:「丟那星!你壯志未酬身先喪,那對你又會有什麼好處呢?」
「別廢話!跟我走吧!」刁探長一面自腰間掏出了一串亮晶晶的手銬。
「我們是老朋友了,還犯得上用那個嗎?」駱駝搖著手,擺交情說。
「呸!你們是一對狼狽為奸狡猾的歹徒,我不會輕易再中你們的計,上你們的當了!」刁探長說著,就要給他們兩人加上手銬。
沙哇奴爵士毫不賣帳,揮手說:「香港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你憑什麼身分在此持槍向我們威脅,還要給我們帶上刑具?」
「什麼刑具?」刁探長問。
「手銬就是刑具!」沙哇奴爵士說。
駱駝格格笑了起來,說:「丟那星大概是惱羞成怒,所以窮凶極惡,最好是我們大家不要傷感情,你既持了槍,我們跟著你走就是了!」
「假如說,你們不願意出醜,將文件交給我也行,甚至於我可以放你們一馬,此後大家不再追究!」
沙哇奴爵士說:「文件並不在我的手中!」
駱駝也說:「文件也不在我的手中!」
刁探長大怒,說:「反正你們兩個是狼狽為奸!自取其辱而後已!」
是時,窗戶外又爬進另一個手持槍械的人,那正是刁探長的拜把弟兄,是在香港做警探的。
「刁大哥,沒有問題了吧?」他問。
「沒有問題,已經擒住了,來,幫我給他們戴上手銬!」刁探長說。
駱駝卻搖手說:「別聽他的,問題可大著呢!俗語說:捉姦拿雙,捉賊拿贓!丟那星光只拿人無贓無證,我請問你到了最後怎樣下台?」
那個探員卻含糊了,喃喃說:「刁大哥沒有拿著贓物么?」
刁探長說:「逼虎跳牆,我不得不如此硬幹一番,你只管放心,光拿這個大騙子,我沒有把握,現在有這個冒牌爵士沙哇奴在場,他在夏威夷是通緝在案的國際大間諜,我可以循外交手續將他解返檀島……」
沙哇奴爵士冷嗤說:「你們辦不到的,我的身分複雜,你們打算辦多少的外交關係?」
那個探員見沙哇奴爵士道貌岸然,又是一名洋人,有點遲疑不決。
刁探長著了急,說:「小王,你別膽小隻管放心,出了任何問題,由我一人承擔,絕不連累任何一個人,你替我清道,我要親自押他們出去!」他說著,便不顧一切地給沙哇奴爵士和駱駝帶上了手銬。
他知道駱駝是從不攜帶武器的,沙哇奴爵士卻不同,需得要搜他的身。
果然,沙哇奴爵士的身上有著一支小型的白郎寧手槍,刁探長毫不客氣地給他繳械了,那個叫做小王的探員已出廂房為刁探長清道,沙哇奴爵士的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