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芄見駱駝言語滑稽,格格地笑了起來,笑得前合後仰的,憨態畢露,說:「義父真是會開玩笑!」
夏落紅知道駱駝是在故意作弄他,臉紅過耳,窘態畢露,唯有不吭聲,瞧這老頭兒還要怎麼樣?
駱駝忽地又問於芄說:「於芄,你是否打算和我同住在一間酒店內?」
於芄說:「我匆匆到香港來,還不是全聽你們的安排?」
「夏落紅,你的意見如何?」駱駝問。
夏落紅忽說:「義父,請你停車,我想和於芄暢談一番,她的行李,請你先帶到酒店去,好嗎?」
「你們要到什麼地方去?」駱駝踩了剎車之後問。
「我和於芄離別已久,想找個清靜的地方……」
於芄插嘴說:「已經是吃飯的時候了,我們何不大家在一起敘敘?咦?剛才我好像看見彭虎也在機場內,為什麼一眨眼就不見了,還有查大媽、孫阿七他們呢?」
「我會詳細告訴你的!」夏落紅推開了車門,拉著於芄走出車外。
夏落紅和於芄走在行人熙攘的馬路上,於芄瞧著夏落紅的臉色不對,似乎悶悶不樂,便說:「你好像和你的義父在鬧什麼彆扭似的,什麼事情這樣不開心呀?」
夏落紅一聲嘆息,無限感慨地說:「一言難盡!」
「是否我來壞了?」
「不!絕對不是這樣!」他連忙否認,邊搔著頭皮,自語說:「我們找個什麼地方吃飯最好呢?」
於芄也幫著他在想,忽說:「在香港,吃海鮮最好!」
夏落紅說:「對,我們到水上飯店去,那兒既清靜,要吃的東西又新鮮好吃。」
於是他倆攔了一部出租汽車,便驅往「水上飯店」去了。
那是一艘龐大無比的畫舫,緊貼著岸,燈光輝煌,雕樑畫棟,天花板上是七彩的圖案,還懸著宮燈,顯得古色古香。
夏落紅和於芄選了一個靠窗僻靜的坐位,兩人對坐,夏落紅仍好像是心事重重,肚子里有許多話無法啟齒。
跑堂的已經過來,遞上「菜牌」請他們點菜,夏落紅將菜牌交到於芄手中。
於芄說:「我離開香港久了,吃慣了麵包和牛排,對自己的家鄉菜都不認識啦!」
夏落紅便吩咐跑堂的要了蝦、蚝、蟹和石斑魚,跑堂的送上茶,擺上杯筷之後便離開了。
夏落紅和於芄相對無言,於芄不時向他露出笑臉。
於芄的臉容秀麗,明眸皓齒的,打扮也是那樣的素淡,使人有極其清新之感。
夏落紅的用情,是多方面的,他並非是對於芄忘情,也或是有「喜新厭舊」的心腸,夏落紅的性格,「有奶便是娘」,哪一位少女和他接近,感情就會超越其他一切。
他深愛著於芄,但是和古玲玉「雙宿雙飛」的一段時間裡,他又愛古玲玉高於一切。在於芄未抵達香港之先,他對古玲玉「情堅不移」,海枯石爛,此心不變,一個非君莫屬,一個是非卿莫娶。
夏落紅好像是很有決心,要和於芄解除婚約,一心一意和古玲玉白首偕老了,甚至於當駱駝告訴他於芄將要抵港時,他也很有勇氣,決心要向於芄將和古玲玉相戀的經過始末說出,但是現在面臨抉擇的時候到了,夏落紅卻躇躊著不忍開口,於芄之美,是秀外慧中;古玲玉之誘人,是活潑刁野,她倆是兩種不同典型的美,而這兩種典型的美人夏落紅都愛,最好是兩者兼而得之。
可是時代不同了,三妻四妾的時代已經過去,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該怎麼辦呢?
夏落紅默對著於芄,兩人目光交換,夏落紅愈看於芄愈是可愛,使得他心中癢酥酥的,可是腦海之中卻不時的湧現出古玲玉的影子,古玲玉還在等候著他的消息,他該怎樣給古玲玉回報?
「海濱大酒店」距離駱駝居住的「安普樂斯」酒店並不太遠。
古玲玉選擇居住在這個地方,顯然是有著她的用心的,也許是特別要和夏落紅靠得近一點。
她真像到香港地頭上來做富婆一樣,訂了最為豪華的套間,出於闊綽,飲食都是佳肴美酒,每天不睡到午後是不起床的。
一日已是日正當中,僕歐敲門,報告說:「有客拜訪!」
古玲玉以為夏落紅回來了,披上睡衣,光著大腿就下了床,一搖三擺,滿室生春,她擰開了大門,正打算擁抱情郎來個見面吻,豈料大門拉開,門首立著的是一個禿子,老鼠眼,朝天鼻子、大齙牙、身材的高度和古玲玉相差無幾……
古玲玉嚇了一跳,失聲驚呼著,往後退了四五步,「你,你……怎麼來了?」她吶吶地說。
「總該輪到我來了。」駱駝笑嘻嘻地說。
古玲玉雙手抱著胸脯,一個閃身急忙跑回卧房裡去,搶起一件洋裝鑽頭套上,好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
「你來幹什麼?」她問。
駱駝摸出煙斗,劃火柴燃點上,翹起二郎腿在沙發椅上坐下。
「古玲玉,其實你我的交情早在你認識夏落紅之先,在沙哇奴爵士的慈善舞會裡,我真是『一舞難忘』,在那一舞之後,我們種下了不解之緣,你認為對否?」
古玲玉冷嗤說:「天下本無事,所有的麻煩,全是你『活見鬼』搞出來的!」
駱駝咬著煙斗,抖搖著二郎腿,以輕佻的語氣說:「你的乾媽毛引弟夫人可好?」
「舉槍自盡了!」古玲玉冷然回答說。
駱駝一怔,又說:「金煥聲呢?」
「被逮捕了!」
「還有查禮周他們呢?」
「查禮周他們作鳥獸散了!」
「這樣說,你是漏網之魚了?」
古玲玉說:「我本來早就退出了他們的圈子,所以這案件於我無關的!」
駱駝頷首,微笑忽而正色說:「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香港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古玲玉瞪大了俏眼,霎霎的閃亮,說:「我是找夏落紅來的!」
「你真是個專情不二的人么?」
「至少,我為夏落紅不遠千里而來!」
駱駝正色說:「你席捲我們的數十萬元鉅款,這筆錢,現在下落何處?」
古玲玉慢條斯理地說:「這是一筆不義之財,我將它物歸原主了!」
「嚇!」駱駝高聲怪呼起來,說:「這筆錢,是我們好不容易自國際間諜的魔掌之中挖出來的,你竟說將它物歸原主了?」
「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回覆自由之身!相信你和夏落紅都不會介意這筆錢的!」
駱駝大為惱怒,說:「你倒說得輕鬆,幾十萬美金就憑你這麼一句話就報銷了么?」
古玲玉含笑說:「駱教授,你在外面跑跑已經不是一天了,江湖上有言,錢算什麼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憑你在此道上混了這麼多的年頭,幾十萬美金算個什麼東西?夏落紅甚至於願出更多的代價讓我恢複自由之身呢。」
駱駝再次燃著了煙斗,吞雲吐霧了一陣子,和古玲玉面對面坐了下來,正下神色說:「我可以給你一語道破,你是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而來的!」
「什麼軍事機密文件?」古玲玉故意含糊說。
「你居然會不懂嗎?就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真的軍事機密文件,內中還有部分是工事建築藍圖!」
「哦!」古玲玉點了點頭。「就是有一隻帶著了手銬的公事包,裡面裝載著的文件么?」
駱駝說:「你冒著生命的危險爬牆越壁將它盜竊出來,難道說還不知道它的內容么?」
「我受義母的恩典撫養教養成人,她命令我做任何的事情,我從不查問根由的!」
「現在你是否又是受命來奪取這重要的文件呢?」
「不!義母已經自殺,沒有人能約束我、命令我做任何事情了,我已經是個自由人啦!」
駱駝一口咬定,「不!我可以斷定你是為那些文件而來!」
古玲玉含笑,說:「不!你錯了,我是為夏落紅而來!」
「哼!夏落紅那小子,我就不知道你憑哪一點將他迷住了!」
「駱教授,你是到了花甲之年,和時代已經脫節了!愛情之偉大是可以犧牲一切的……」
「嘿!夏落紅早已訂婚,難道說你有意要拆散他們的姻緣?」
「夏落紅已經後悔他那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約,這一次他是自主的,他要解除過去的婚約呢!」
「胡說八道,他受誰個父母之命?誰個媒妁之言?婚約是他自己訂的!」
「不管怎樣,夏落紅和我已經沒有人能夠把我們分開了!」
駱駝正色說:「你迷惑夏落紅的目的無非是為那些秘密的軍事文件!」
「秘密文件已經與我無關了!」古玲玉說:「我已經退出了這可厭的圈子,找尋著一個好的對象,打算好好地過幸福家庭的生活!」
駱駝搔著頭皮,他開始疑惑,古玲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