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始終不見夏落紅的蹤影,心中有些著急,向吳策老問道:「吳策,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夏落紅究竟在什麼地方?」
「歐胡島最烏七八糟的地方,你只管去找就是了,好在沙哇奴爵士的一伙人差不多悉數被擒,否則他們會採取報復行動,夏落紅的一條小性命早就保不了啦!」吳策老說。
「究竟在什麼地方?」
「有間『烏江酒吧』,你且問問何仁壽老先生,那是個什麼所在,自然你就會了解了!」
駱駝看了何仁壽一眼,希望他能有所解答。
何仁壽說:「那是失意之家,失意者的聚集之地,走進去的全是酒徒,最烏七八糟不過的地方!」
駱駝愛子心切,拍了拍彭虎的胳膊說:「走吧,我們快去尋找夏落紅!」
「烏江酒吧」是檀市「花街」最著名的酒吧之一。
那稱為「花街」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風化區,酒吧、脫衣舞戲院、娼館,什麼名堂全有,那是城開不夜的地方,可是到了日出之後,魔妖星散,也就回覆平靜了。
駱駝急切著要找尋夏落紅,他等不及再等候至夜間,總共四十八小時之內他就得離開夏威夷,許多事情都需得處理,假如等至夜闌的話,需得虛耗十多個小時,時間的迫切,實在不夠用呢。
不久,他們就尋著了那間稱為「烏江」的酒吧,它是早打烊了,兩扇自動玻璃門已經掩上了,酒吧內的椅子,都朝了天,蓋在桌面之上。
有幾個傭工在懶洋洋地打掃著,吧櫃前的酒保在拭著琉璃杯。
駱駝趨上前和酒保搭訕,說:「請問最近你們這裡有個長期的顧客,姓夏的,叫做夏落紅,你可知道其人?」
酒保打了個呵欠,說:「我們這裡,每天晚上都是客滿的,誰會知道每一個客人的姓名?」
「年紀不大,二十來歲,三十不到,個子高大英俊,酒量很豪……」
「類似這種的客人,我們多的是呢!」酒保答。
駱駝便自衣袋裡取出一張夏落紅的照片,遞至酒保的跟前。
有了照片,酒保一看便認得了,因為夏落紅出手甚為豪爽,小賞特多。
「啊,是這個華僑小開么?」他笑了起來。
駱駝即說:「你認識了吧?」
酒保只含笑說:「這位小開就是出手大方著名!」
駱駝明白他的意思,便掏出了零錢,塞進他的手心。
酒保眉開眼笑,呶了呶嘴,指著對街說:「那兒有一間『綠屋』公寓,是脫衣舞娘的大本營,你不妨過去看看!」
駱駝道謝之後,招彭虎退出了酒吧,刁探長派出來負責跟蹤的兩名便衣,大概是新手,也許是睡眠不足的關係,他們堵在門口間,一時迴避不及,便趕忙裝著去看櫥窗去了。
駱駝便自言自語地加以取笑說:「在大清晨,櫥窗有什麼好看呢?對街是脫衣舞娘的大本營,快跟著來吧!」
果然,在這條花街的對面,有著一間稱為「綠屋」的小型公寓。那是夠污穢的,進門是一道狹窄黝黑的樓梯,牆壁上都積滿了油垢。
上樓之後,第一個門前,駱駝按了門鈴,屋子內的人像全睡死了,一次接一次的,竟沒有人出來應門。
彭虎惱了火,握起斗大的拳頭,在門板上猛擂了一陣。
不一會,只聽得一陣嘰哩呱啦像馬來語腔調的女人咒罵聲。
出來開門的是一位睡眼惺忪的肥大婦人,一看而知,是一位老鴇,因為枕頭磨擦的關係,她嘴上塗著的唇膏都拭到臉上去了。
「什麼妖怪,大清早之間就來擾我們的好夢?」老鴇咒罵著說。
駱駝並不和她生氣,說:「我是找我的兒子夏落紅來的!」
「嗨,我這裡全是女兒,哪來的兒子……」
彭虎是練武的武夫,向來是非禮勿視的,他大步闖進了門,在那走道上,有著一列的廂房,門多是敞開的——是因為氣候炎熱的關係。
只見玉體橫陳,那些過著夜生活的舞娘,一個個操勞過度,有些連舞衫也沒卸下就倒卧床上了,有三兩人同卧的,有鋪草蓆席地而卧的,各種姿勢不同,簡直是春色無邊。
那老鴇詛罵著:「你們究竟要找誰?假如無禮的話,我要喚警察了!」
駱駝說:「我們是有警察跟隨一同來的,就在樓底下!」
不一會,彭虎已發現夏落紅了,這位寶貝,喝得酩酊大醉。倒在一位舞娘寢室內的沙發上,頭朝下,腳朝上,醜態百出,正呼呼大睡呢。
「喂,夏落紅,醒醒,你的義父來看你了!」
夏落紅沒有反應,彭虎便伸手去摑他的臉,可把床上半裸睡著的舞娘驚醒了。「嗨,這個大塊頭,要幹什麼?」她尖著嗓子怪叫。
彭虎便指著她,加以叱責說:「現在不是表演脫衣的時候,該把身子蓋起來吧!」
女郎大窘,忙用被單捲起了玉體。老鴇已搶進了門,指手劃腳地說:「我早就說過這傢伙是個禍害,昨晚上趕他不走,現在卻把警察招來了!」
彭虎又摑了夏落紅好幾記耳光,這小子算是醒了,微張開罩滿了紅絲的雙眼。「唔!彭虎,你來了,不管怎樣,我得告訴你,我是不會回家的……」他結結巴巴地說。
「你的義父來了!」彭虎說。
「不管誰來,反正我是不會回家的,你們別笑話我,反正我是完了!」
駱駝看情形不對,便向彭虎說:「和神智不清楚的人多說也沒有用,不如將他扛走了事!」
彭虎點了點頭,他原是力大如虎的,一手將夏落紅揪起,向肩膊上一搭。
夏落紅整個人便懸了空,彭虎便像屠夫扛死豬肉,跨出了廂房,駱駝替他的兒子付過了夜渡資,那位老鴇母才止住咒罵。
他們落下那條狹窄污穢的樓梯,兩名警探卻笑嘻嘻地攔在門前。
其中一人向駱駝說:「這醉漢想必就是你的義子夏落紅了,我們找他好久都沒有找著人呢!」
「有何指教呢?」駱駝問。
「這是傳票!」另外的一個人遞出了一張警局的傳票,說:「夏落紅也是限時離境的!」
駱駝苦笑,說:「原來刁探長派你們跟蹤我,目的是在此呵!」他即簽字將傳票收下。
兩名警探自以為得意,喜氣洋洋,接過駱駝的簽字,哼著洋歌,離去了。
駱駝,彭虎,夏落紅,都是檀市警察局下令限期離境的危險人物。
在機場及碼頭上,有專人把守,若他們不按時離境的話,就會遭受逮捕。
駱駝和彭虎自動押解著夏落紅登上飛機。他們是以觀光為號召的檀島上最不受歡迎的客人。
刁探長以「勝利者」的姿態親自至機場送行。
他特別在機坪前和駱駝握手說:「並不是我不夠意思,實在是閣下惡名遠播使人寒心!你一天不離去,沒有人能夠安心的!」
駱駝躬身說:「我吃癟了,將來的機會,只有你來看我,不會我來看你了!」
刁探長說:「我們最好永不再相見,大家都平安!」
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檀島的水仙花皇后、交際花克麗斯汀小姐聞訊,都到機場上來送行。
駱駝不便說出他要離開檀島的原因,在江湖上的人,若吃癟的話,就得自認晦氣。
駱駝和送別者招了招手,就登上了飛機。
夏落紅很不服氣,他的義父在離開檀島之際,都有好幾個美女送行。夏落紅一向是以風流自居的,而且在檀島也沒有少花錢,但是給他送行的連一個異性也沒有。
坐上了飛機,引擎發動,駱駝閉目凝神,他已經準備好了,有九個多小時的旅程,只有在這段時間,他才是真正的休息的。
刁探長的一副神氣,很使人看不慣,他自以為戰勝了一個全世界聞名的騙子而洋洋得意。
香港是個好地方,以氣候而言,和檀島沒有多大的差別。
所不同的就是檀島的地方廣闊,有廣大的海灣和椰樹招展,香港則人煙稠密,差不多是人無立錐之地。
可是對於有階級而言,它還是「人間天堂」;例如達到了「遊艇階級」的人物,駕一艘遊艇,蕩漾至海心,同樣的可以享受日光浴與海浪空氣,和留在檀島,又有什麼樣的差別呢?
駱駝是遵照醫生的囑咐,赴檀島旅行,享受日光浴及海洋氣候去的。但他被刁探長一紙命令驅逐出境了。
本來,以四海為家的人,何處不是家?走到哪兒都是一樣;香港又是駱駝經常居住的地方,他一點也不覺陌生。
他住在一個緊靠海濱名叫「安普樂斯」的酒店內,每天雇了遊艇飄蕩在海灣綠波之間,心平氣靜,神怡心曠,同樣的可以養病,那怕是小把戲們對他在「檀香山之旅」失敗加以譏諷。
天底下不會有長勝將軍,只會有敗而不餒的鬥士,此刻連夏落紅也認為他的義父是因為在檀島的挫折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