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的房間在七樓的末端,有前後窗,空氣甚為清新,駱駝選擇了這麼的一間房,也不過是臨時暫住的,他的目的是要到威基基海灘去,那地方對他的身體才有益處,這是醫生的囑咐,駱駝用手指鉤著房門鑰匙的鏈子,不住地甩圈圈,待他趨至房門前,可怔下了眼色。
畢生在江湖上混,最重要注意的,就是房門,尤其是到了一個陌生環境中,他在臨出門之先,已經在門上做好了暗號。
他在門鍵的銅把手上磨了擦銅油,遠看是油亮亮的,若有人用手接觸過,必會留下指紋,若是扭著它旋轉開門的話,指紋的痕迹該會是圓的。
駱駝在江湖上是爺叔輩了,肚子里有了數,他並不在乎,用鑰匙開了門,推門進內,復轉身將房門反鎖,邊說:「是哪一位朋友,未經許可,擅自進我的房間,不必躲了,自己走出來吧!我駱某人交結天下朋友,歡迎任何朋友進門的!」
唏,房間內竟連一點反應也沒有,毫無聲息呢!駱駝尚以為自己估計錯誤,也許是有人偷入他的房間之後,早已離去了,也許是旅館裡的侍役收拾打掃。
他伸手將電燈撳亮了,嗨,一點沒估計錯,在燈光下可以看到一個人靠牆邊的衣櫥屹立著,還是個女的,年輕、漂亮、婷婷玉立。
駱駝認得,那就是慈善舞會之中自稱葛樂麗的女郎,也就是鑽石項鏈的竊賊,她瞎了眼睛,將那串項鏈塞進騙子祖宗爺爺的衣袋裡去了,豈不歸她倒霉么?
駱駝知道葛樂麗必不是她的真名字,她這時候來的目的,無非是討還那串鑽石項鏈。
「貴客光臨,有失遠迎,抱歉兼失禮!」駱駝故意說。
葛樂麗小姐含笑說:「我到這裡來的目的,你該知道了?」
駱駝說:「你怎知道我住在這間旅館?又比我先一步進入這所房間,令人佩服之至!」
葛樂麗舉起手中的一張紙片,說:「這是你放在衣袋裡的,交給旅館的存款收據,上面有旅館的名字,『棕櫚樹酒店』,不是很容易就找出來么?」
駱駝點頭,讚揚說:「你不愧為高等的扒手,還是美妙的偵探!」
女郎含笑,毫不羞澀地就伸出了手掌,說:「請把代為保管的東西還給我吧!」
駱駝皺著鼻子,露出大齙牙,聳肩嘻嘻一笑,說:「你搞錯了,我的習慣比你更惡劣,凡是進了荷包的東西,想教它重新掏出去,真比登天還要難了!」
「什麼?」女郎臉色一沉。「你想獨吞么?……」
「天上掉下來的肥鴨子,不吞有罪!」駱駝樂不可支地說。
葛樂麗忽然拔出手槍,指住了駱駝的胸脯,說:「快把項鏈交出來,否則不客氣!」
「黃毛丫頭,別看我衣冠楚楚,燕尾大禮服,進出是國會議員、水仙花後相伴,翻開了底牌比陳年的老茅廁還臭!你瞎了眼把我當做土老瘟生,我出來混已經夠『呼風喚雨移山倒海』時,恐怕你還未進母胎的卵巢呢,憑你這支槍嚇我不動的!」
葛樂麗大為焦急,渾身開始哆嗦,哽著嗓子說:「把項鏈還給我!……」
駱駝說:「你在慈善舞會幹的好事,結果獲嫌疑最重的是我,幾乎連我的底牌也被人翻出來啦,要知道刁探長並不是和我親近,他是監視我,把我當做疑犯呢!現在旅館外包圍了大批的警探,誰和我接觸誰都會倒霉,你自投羅網,休想逃掉了!」
女郎看情形不對,這形狀古怪的土老兒在槍口之下,竟然耍出了老江湖的一套,必然不是好來路,便吶吶說:「你是什麼人?」
「假如你稍為打聽當可了解,騙子的祖宗爺爺,綽號『情報販子』、『陰魂不散』,走遍天下未逢過對手,吃人不吐骨頭,吃人不漏渣滓的!全世界的間諜看見我也要像灰孫子般的爬著走路!」
女郎大為吃驚,駱駝這名字她可能沒聽見過,但是「情報販子」和「陰魂不散」的大名可聞名久矣。
駱駝又說:「旅館的周圍內外,密布了警探,別以為他們是來保護我的,他們是來擒拿鑽石項鏈的竊賊的,我的底牌不好,又遇上那眼珠子長錯了地方的刁探長,這小子盯牢了我,一口咬定案子是我乾的,他們守在門外,隨時都要找我的麻煩,小姐,你這麼一來,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女郎頗為鎮靜,持著槍,對準了駱駝的腦袋,說:「既然你是老前輩,恕我有眼無珠,鑽石項鏈對我關係重大,請你還給我……」
「既然稱我為老前輩,還用槍口相向么?」
那自稱為葛樂麗的女郎,有點不自在,可是她又不敢將手槍收起。「老前輩有什麼條件只管說!」
駱駝的兩眼一翻,黑少白多的眼睛,「條件嗎?」他岸然坐下,一掏荷包,女郎即嚇了一跳。
但駱駝摸出的是煙斗,銜在口中,劃火柴燃著了,悠然吸著。
「老前輩請說條件,任何條件我都接受!」女郎又說。
「嗯!」駱駝一聲咳嗽,吐了口痰,說:「我瞧你不是普通的竊賊,進慈善舞會去露這一手,必定另有原因,可否將真相言明?」
「不,那串鑽石項鏈據說價值十萬多……」
「絕對不是這個原因的!」駱駝堅決地說:「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是檀島的貴賓,又在社會名流的盛大舞會之中,你露這一手,沒考慮到後果么?這不是普通竊盜案子,假如你肯將真相言明,我會將鑽石項鏈無條件奉還;否則恕我卻之不恭,受之有愧,我就收下了,誰叫你自己要投進我的荷包呢?」
女郎大為著急,忙說:「老前輩,鑽石項鏈價值十多萬呢;你提三成,如何?」
「太少!」
「那麼我們對分,將它交還給我,馬上就可以出手!」
「你我輩分懸殊,還談什麼對分么?你未免太狂妄了吧?」駱駝正色說。
女郎情急不已,說:「老前輩,所得之款項,全是你的,但是在未出手之前,項鏈請交給我,我要派用場……」
駱駝更是有把握了,道貌岸然,說:「不!你完全搞錯了,對這區區十多萬元我並不感興趣,我要的是事實真相!」
女郎渾身顫慄,手上持著一枝槍,等於是廢物一樣,她恨不得要求饒了。
駱駝笑了笑說:「你的技術很高,但不是玩槍的人,用兇器對你無益,不如放下吧!」
「我非得討回鑽石項鏈不可……」
「小姐,在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里,已是警探重重,在我回到這間酒店之先,還被刁探長的爪牙搜身一次呢,假如說,鑽石項鏈在我身上,早被他們搜出來了,那是不可能的事;你長得眉清目秀,姿色撩人,身段又是那麼苗條,婷婷玉立,卿本佳人,奈何作賊?但是做賊要有做賊的頭腦!我的話已經完全說明了,你的腦袋究竟是怎麼想的?」
忽而,門外有人敲門,女郎大為驚慌,說:「是什麼人?」
駱駝說:「那還用說嗎?刁探長那陰魂不散的冤鬼又來了!」
「把他們打發走……」
「不!小姐,槍在你的手中,應該由你把他們打發走!」駱駝說。
女郎便用手槍逼至駱駝的眼前,再次以懇切的口吻說:「鑽石項鏈給我,我必言而有信,所得的十幾萬元款項全部送給你,甚至項鏈不在你的身上,你將它藏在什麼地方?只要告訴我,我也絕不食言!」
駱駝聳肩吃吃笑了起來,說:「葛樂麗小姐,我知道你必不姓葛,也不叫樂麗,你可告訴我,你的真實姓名嗎?」
「唉……」女郎急得六神無主,真恨不得跪下哀求。
「駱駝,快開門,否則我們要破門而入了!」是刁探長在外敲門,他拉大了嗓子嚷著說。
「看!警探已經是十面包圍,窗戶上已經爬進人來了!」駱駝揚手向窗戶外一指。
女郎在一回首間,駱駝就是一掌,「拍」的一聲,將葛樂麗手中的短槍擊落地上。她在倉惶間,弓身想去撿拾落在地板上的那支短槍時,駱駝已抬腳將那支槍踏住了。
是時,房門上有開鎖的聲音,大概是刁探長將酒店的侍役招來,命他用鑰匙開門。
「現在不逃,再沒有時間了!」駱駝向女郎提醒。
女郎如在夢中驚醒,她放棄撿拾手槍,說:「老前輩,我不會輕放過你的……」
「再見!」駱駝說。
只見那女郎一個縱身,跨窗而出,她雖穿著窄身的中式旗袍,但叉子開得很高,她的那雙腿真是美極了!擰腰之間,已竄出了露台之外,腳底下穿著的是高跟皮鞋,但她的俐落和矯捷是甚少見的,一蹬一縱的,由防火梯上去,瞬眼間已不見人影,她是越高樓的平台逃掉了。
「她不是普通的竊賊!」駱駝心中說。
房門已經打開,那陰魂不散的刁探長,手中持著鑰匙,推門而入。
駱駝飛腳一踢,將地上的手槍,踢進沙發椅底下去了。
刁探長已經衝進了門,他的身後還有幾個如狼似虎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