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幽靈 第十五章

坐落在櫻田門的警視廳大樓經常出現在公眾的視野里。可是,走進這幢氣氛肅穆的大樓裡面,對我來說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我在六樓的搜查一課接待室見到了昨晚的那個刑警。我們離開後,他應該還工作到很晚吧,可看起來卻絲毫沒有倦態。

「您有什麼事嗎,葛山先生?」他直截了當地問我,沒有費心說半句客套話。

「我想到了一件事,也許對警方查明兇手會有所幫助。」

「是嗎?」他冷淡地回答,聽起來似乎對我的來訪有些不耐煩。

他的輕慢態度讓我感到一絲不滿。

「我認為兇手是在由香里的減肥藥里下了毒。」我刻意加強了語氣說道。

那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我看到他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笑意。

「葛山先生,減肥藥沒有毒,那些其實是維生素。」

哦,這和我原先估計的不一樣。不過,仍然可以解釋得通吧。

「那是因為兇手並沒有在所有藥片上下毒。只要有一片葯有毒就夠了,由香里早晚會服下那一片的,我想兇手就是這麼考慮的。」

「您說減肥藥里有毒,有什麼證據嗎?」他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我沒有證據。」我承認。

不等他開口,我急忙接著說下去,「但是,我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那件事和由香里的手袋有關。您見過那個手袋吧,那個不是普通的東西。那個手袋的材質經過了特殊處理,在黑暗中會發出熒光。這種款式的手袋最近非常熱賣,不少時尚女性用它來搭配晚裝,在幽暗的光線下能吸引更多注意的目光。由香里一定花了不少錢買它。昨晚,就在她扮鬼嚇人前,她把手袋放到了廚房的架子上。刑警先生,問題就在這裡。

「在惡作劇的過程中,我曾經偶然回頭看了一眼廚房,卻什麼也沒看到,廚房裡漆黑一片。現在回想起來,這不是太奇怪了嗎?我應該會看到架子上的手袋啊。我什麼也沒看到只能說明一件事,手袋不在架子上。其實,當時我就有一種感覺,廚房裡有人。兇手正是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客廳里的時候,偷偷溜進廚房,從架子上拿下手袋,往瓶子里放了一片毒藥。由香里碰巧在晚會中服下了這片葯,眾目睽睽下毒發身亡。

「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這麼做的。由香里那時正在客廳里賣力地表演,古島還沒到,舞子剛剛進門,明美和速水藏在卧室的門後,石崎則在客廳另一頭的柜子後面。如果他們中的某個人要去廚房,必須得穿過客廳,那樣的話就會被其他人看到。可是,另外幾個人,加川、野村、美紗,從他們躲藏的位置去廚房,卻不必穿越別人的視線。所以,我想兇手應該就在這幾個人中間。」

刑警看著我,臉上還是毫無表情。

「葛山先生,關於手袋的事,您確實說中了。不過,這只是整件事中的一小部分。瓶子里剩下的減肥藥為什麼會變成維生素,這個問題又怎麼解釋呢?」

「哎?」我愣住了。

「其實,今天上午,山根美紗已經向警方承認,昨晚是她掉換了死者手袋裡的減肥藥。」

我大吃一驚,「這麼說兇手是她?」

刑警搖了搖頭,「她承認趁熄燈的時候,用自己的維生素換掉了減肥藥,可這只是個惡作劇而已。她因為對死者不滿,所以想趁機捉弄她。」

「這是狡辯吧。」我對這種說法有些不以為然。

「我相信她說的是實話。證據就是,在山根手袋裡找到的葯,化驗證實是減肥藥。」

「可是……」

「如果是她下的毒,她沒有必要把所有葯都換掉吧。正象您剛才說的,只要放一片毒藥就夠了。而最關鍵的是,」他露出了些許厭煩的神色,「用您所說的那種方式下毒不太合理。」

「怎麼就不合理了?」我更加不滿了。

「兇手在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摸黑從客廳溜進廚房,下毒以後再溜回客廳,這樣做風險太大了吧。如果在下毒的時候被人發現,一切就全完了。既然死者有長期服用減肥藥的習慣,應該會有更好的機會下毒吧,兇手又何必冒這個不必要的險呢。」

我一時無言以對。

「還有,在洗手間找到的那個瓶子已經證實裝過劇毒的砷化物,正是毒死死者的那種。粉末狀的毒藥是沒法下在藥片上的。」

「那個瓶子?」我想起了昨晚的情景,「難道真的和石崎有關嗎?可是,隨隨便便地丟掉罪證,這也太愚蠢了吧。那個人會這麼沒有腦子嗎?」

「這個嘛,他是嚇昏頭了。」刑警冷冰冰地笑了,「口袋裡突然多了一個毒藥瓶,他大概覺得末日將至。」

「可是,他的口袋裡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呢?」

「那就要問山根了。」

「為什麼?」他的話讓我越來越糊塗了。

「瓶子上雖然沒有指紋,軟木塞上卻沾染了化妝品的香氣,證明曾和化妝品放在一起。石崎的口袋裡沒有那種東西,而山根的手袋裡卻滿是化妝品的味道。加上昨晚調查過程中,山根和石崎緊挨著坐在一起,真相再明顯不過了。您還記得吧,她曾經要求去洗手間,就是想處理掉那個瓶子。我沒有同意,她擔心警察會搜查每個人身上,於是偷偷嫁禍給了坐在身邊的人。她起初不肯承認瓶子的事,我告訴她我們可以檢驗出軟木塞上所沾染的化妝品成分,她這才坦白了一切。」

「那麼說,兇手還是她嘍?」我困惑地問。轉來轉去好象又回到了原點。

「如果她是兇手,冒險換掉減肥藥就是多餘的事了。裝過毒藥的瓶子應該是兇手偷偷放進她的手袋裡的,她發現手袋裡的瓶子時也嚇壞了。」

「那麼,兇手到底是誰呢?你們有線索了嗎?」我皺著眉頭問他。

「其實,線索很明顯。你們想到了開頭,卻沒有再想下去。」

「哎?」我吃驚地看著他。

「雖然現場沒有找到殘留的毒藥,但是我們可以用排除法鎖定兇手。」他看著我,「首先,我排除了葛山先生您。死者雖然喝過您遞給她的可樂,可是佐藤小姐證明可樂里沒有毒。」

我眨了眨眼,「這麼說,您是因為相信舞子,所以相信我。」

「沒有旁證的證詞是不能輕易採信的。但是,即使只是考慮到您的個性,下毒的人也不太可能是您。」

「我的個性?」

「您的個性非常穩重保守,恐怕做任何事之前您都會思慮再三吧。象殺人這種事,您如果決定要乾的話,絕不會冒冒失失地就動手,事先一定會考慮到所有細節。」

這可不是讓人愉快的回答。「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如果想毒死死者,不會在可樂里下毒。您早就知道死者在減肥,普通可樂可是減肥者的大敵,因此,死者是否會喝下別人遞給她的普通可樂,這就成了需要碰運氣的事。對一個謹慎的兇手來說,把成功的希望寄托在偶然事件上是不可想像的。您如果是兇手的話,應該會事先準備好減肥可樂一類的飲料,那個才不會被死者拒絕。」

「原來如此,您把我想得太聰明了。」我苦笑了一下。

「其次,大體上也可以排除佐藤小姐和您妹妹下毒的可能。葛山小姐一直是晚會的焦點,而佐藤小姐幾乎一直和她在一起。她們沒有機會在死者的食物或飲料里下毒。我認為您為葛山小姐辯解的那番話完全合乎邏輯。」

「謝謝。」

「然後是速水悟。他有機會在拿給死者的蛋糕上下毒。可問題是,毒藥下在哪裡?如果是把毒藥撒在奶油上面,不知道您注意到沒有,死者把蛋糕上的奶油撥到了一邊,一點兒都沒碰,這當然是因為她在減肥。如果是把毒藥撒在蛋糕上,因為是粉末狀的,再怎麼小心,也多少會灑落一些在盤子上,死者在食用時也會掉落下來。而實驗室既沒有在剩下的奶油上找到毒藥,也沒有在盤子上找到,證明蛋糕沒有問題。」

我被他的分析吸引住了。專業刑警和業餘偵探比起來,到底不一樣。

「接下去是野村龍夫。死者喝礦泉水的杯子是他拿來的。那種毒藥的水溶液無色透明,不可能被看出來。但是,它嘗起來有苦味,摻在礦泉水裡不會喝不出來。如果杯子里有毒,死者當時就會發現水的味道是苦的。何況實驗室也沒有在那隻杯子里發現殘留的毒藥。」

我象個小學生一樣,不由自主地點頭。

「至於加川和古島下毒的可能性,石崎所說的那種先在自己的杯子里下毒、然後再設法掉換的方式在理論上是可行的,而且紅酒本身的澀味也能掩蓋住毒藥的苦味。可問題是,那樣的話,打碎的酒杯里應該有毒藥殘留。可是,酒杯里無毒。當時的狀況下,他們也沒機會換掉碎片。這就證明了紅酒同樣沒有問題。剩下的就是石崎下毒的可能性了。」

我的思維快要跟不上他了。

「死者曾經用番茄醬冒充鮮血,塗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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