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累極了。那些學生在我耳邊大聲嚷嚷著,互相指責對方是兇手。明美流著淚,緊緊地拉著速水的衣角。速水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怒不可遏。如果不是明美拉著他的話,他大概早就衝上去,揮拳打在那兩個人的臉上了。
古島和加川這兩個混蛋,我忿忿地想,明美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呢。
「我看還是停止吧,」我疲倦地說,「這樣的討論毫無意義。」
不過是在互揭隱私罷了,我在心裡補充道,真是一場醜陋的表演。
「先別急著這麼說,圭介先生,下面就來談談您吧。」加川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我下意識地打量了他一眼。他是不是覺得這一切很有趣呢?不,覺得有趣的人是古島。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就象頑皮的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而加川不過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權威和頭腦。
「圭介先生曾經遞給由香里一杯可樂吧。」
「那是因為她說口渴,所以我倒了一杯給她,可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可是,你很快就把剩下的可樂倒掉了,還清洗了杯子。」加川看著我,「這是為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還不至於會被一個毛頭小子問得啞口無言,哪怕他年年是學校的優等生。
「由香里喝了一口才說,她在減肥,所以不喝可樂。我怕杯子不夠,就把剩下的可樂倒了,把杯子洗出來備用。」
「是這樣嗎?」加川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我沖他微微一笑,「如果我真的在可樂里下了毒,現在證據已經銷毀了,你又能憑什麼指證我呢?」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證據一類的東西還得靠警察去找。」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說。
「是嗎?你這個偵探做得可不夠徹底啊。」我微笑著說,「那麼,我為什麼要殺死由香里呢?就因為她和我妹妹不和嗎?」
「我想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你帶由香里去過電視台吧,大概許諾要把她捧成明星。她的虛榮心很強,肯定會信以為真,對你崇拜得五體投地。」
我愣了幾秒鐘,才意識到他在暗示什麼。
「你想說我對小女孩下手嗎?」我冷冷地說。
「噢,由香里可不是小女孩。」古島陰陽怪氣地說,「許多人都不會這麼認為。相反,他們認為她很有魅力。」
我不知道自己該生氣還是該發笑,一時竟想不到話說。
一直蜷縮在沙發一角的舞子突然站了起來。她滿臉通紅,直視著加川的臉,「圭介哥絕對沒有在可樂里下毒,這我可以肯定。」
「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肯定呢?」加川眨著眼睛。
「因為,因為我喝過那杯可樂。」她哽咽了一下,「我,我把杯子弄錯了。我喝了幾口才發現那是由香里喝過的杯子,自己的杯子其實在旁邊。如果那杯可樂里有毒,我也會中毒的。」
「舞子的證詞應該不具有效力。」古島慢吞吞地說,「她可能因為喜歡圭介先生,心甘情願地為他作偽證。」
「喂,」我真的生氣了,「你別太過分了。胡亂編造謠言可是會惹上官司的。」
「是嗎?」他笑嘻嘻地看著我,「今晚的事最終會怎麼收場,現在可誰也不知道呢。」
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我忿忿地盯著他,幾乎也有想要揍他的衝動了。
「我想到一件事。」加川說道,「圭介先生在廚房洗好的杯子,是野村拿回客廳的。由香里用他拿來的杯子喝了礦泉水。」
野村的眼睛瞪圓了,「終於輪到我了嗎?你們這些傢伙還真象瘋狗,誰也不放過。」
加川絲毫不為他的話所動,「由香里自己從好幾瓶礦泉水裡拿了一瓶,打開了封口。要說毒藥在礦泉水瓶子里,這不太可能。兇手也沒法左右由香里的行動吧。可是杯子就不同了。你親手把杯子遞給由香里,如果是在那個杯子里下的毒,一切就都在你的控制之中了。」
「動機!我的動機是什麼?」野村怒吼道,「你這個蹩腳導演,還有那個蹩腳編劇,還想胡謅些什麼!」
「這些可不是胡謅。你雖然正在和由香里交往,可她還是不斷向別的男人拋媚眼。而且那個人說翻臉就翻臉,拋棄男友就象丟舊衣服一樣隨便。誰知道你們現在還是不是情投意合的戀人呢?」古島不動聲色地說。
我突然覺得該對他刮目相看了。不愧是寫劇本的,別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裡,挖掘起別人的隱私來不遺餘力。他也許更適合去周刊雜誌寫八卦報道。
「我可沒有在杯子里下毒,你們這麼說根本是在血口噴人!」野村怒氣沖沖地喊道。
「冷靜點,我們只是在做學術探討。至於證據,」古島瞟了刑警一眼,「警察已經把所有的杯子和碗碟拿走了,肯定會做毒物檢驗。到底是怎麼回事,到時候就知道了。」
刑警的臉上仍然毫無表情。他認為是我們中的哪個人殺了由香里呢?
「除了蛋糕、紅酒、可樂和礦泉水,由香里還吃過別的東西,」加川不緊不慢地說,「比如番茄醬。」
「番茄醬不可能有毒。我們許多人都吃過,要中毒的話就不是一個人了。」美紗反駁道。
「我指的不是蘸著薯條吃下去的番茄醬。」加川轉頭看著石崎,「由香里今晚裝神弄鬼時往臉上塗了番茄醬,那個是石崎準備的吧。如果那個有毒的話,弄到嘴裡就能毒死她。」
「什、什麼?」石崎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下去,「我可沒有在番茄醬里下毒。」
「光憑嘴說可沒用。證據嘛,就在由香里穿過的那件長袍上。番茄醬里有沒有毒,只要驗一下那件衣服就能知道了。」他說著,望向一旁的刑警。
刑警看了看他,眼裡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那件袍子已經拿去檢驗了。」
「為了有始有終,也說一下石崎的殺人動機吧。」野村煽風點火似地說道。
「殺人動機嘛,無非是仇殺、情殺、謀財,還有滅口,石崎也不會例外吧。也許你怨恨她對你的態度太無禮,傷了你的自尊。」古島語氣輕佻地說。
石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喂,你們憑什麼說是我毒死了由香里?我到底幾時怨恨過她?」
速水冷笑了一聲,「不光是你啊,差不多所有人都被懷疑過了,接下去他們大概要說警察先生也有嫌疑。」
「警察先生沒有接觸過由香里吃的東西,因此沒有機會下毒。」加川不為所動地說,「除了剛才提到的那些食物和飲料,由香里在這裡吃過的東西就只有減肥藥了。減肥藥的瓶子放在她的包里,而那個包就一直放在廚房的架子上。接近過那個的人,就有可能下毒。」
每個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還可以補充一點。」我開口道,「由香里雖然是在這裡倒下的,可是誰能保證她不是在別的地方吃下了毒藥呢。如果是緩釋性質的毒藥,來之前就已經中毒了,到這兒以後才發作也是完全可能的。」
加川和古島沉默著。
「終究還是白費力氣啊。」我嘲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