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夢也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由香里出人意料地倒在地板上後,小舞帶來的那個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跑過去給她做人工呼吸。哥哥在愣了幾秒鐘後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其他人都屏氣息聲地盯著那人的動作。十分鐘後,他抬起頭,宣布由香里死了。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拿出證件,告訴我們他是刑警。
現在屋子裡擠滿了警察。由香里在我們驚恐的目光中被抬出了房間。不知道眼前這些討厭的事還要到幾時才能完。
「警察先生。」有人大聲說。我轉頭一看,是速水。他象小學生似地舉起一隻手,「請問,我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那個刑警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當他拿出證件時,大家都心煩意亂的,沒顧得上仔細聽他說話。老實說,在那之前,誰也沒想到他會是刑警。說他是演員,倒是會有不少人相信。可是現在,我開始覺得他的眼神比普通人冷峻得多,就象銳利的刀鋒一般。
「對不起,因為還需要向各位收集證詞,請再耐心等一會兒。」他神情嚴肅地回答。
「收集證詞?其實剛才我就想問了,由香里不是心臟病發作猝死的嗎?為什麼會來這麼多警察?」
「你知道多木小姐有心臟病嗎?」刑警語氣冰冷地問。
「不,」速水愣了一下,有些難堪,「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心臟病。不過,這麼年輕卻突然死去,難道不是因為心臟的問題嗎?報上不常有這樣的報道嘛,好端端的突然倒下,結果一查是心臟猝停。」
「你還不明白嗎?」古島懶洋洋地開口,「警察懷疑由香里是被毒死的,我們這些人全都是嫌疑犯。」
速水猛地轉過頭,「這怎麼可能呢?你在胡說些什麼?」
古島呵呵地笑起來,「你真是太天真了。由香里是被毒死的,兇手就在我們中間,所以警察是不會輕易放我們走的。」
「你是小說寫得太多了吧,什麼兇手就在我們中間,簡直是胡說八道。」美紗的臉色很難看。
古島微微眯起眼睛,臉色有些陰沉,「兇手什麼的,大概有人心裡最清楚是怎麼回事,一定急著想離開這裡吧。」
「你這個傢伙!」速水一下子站了起來。
「諸位,」加川開口道,「請你們都冷靜些,這樣吵吵鬧鬧地什麼也解決不了。動起手來的話,還要麻煩警察。」
那個刑警沒出聲,神情冷淡地看著大家,好象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你說得倒輕巧,你又能幹什麼呢?還不是象我們一樣束手無策。」速水的態度有點粗魯。比賽時如果比分落後,他就會象這樣變得急躁起來。
「那可未必。既然誰也走不了,我建議我們不妨來分析一下,勝過傻坐在這裡浪費時間。邏輯的力量是強大的,沒準我們能找出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兇手。那樣的話,警察可以省點力氣,其他人也可以早點回家了。」加川說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一絲冰冷的微笑。
速水重新坐了回去,語氣嘲諷地說:「是嗎?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高材生到底能幹些什麼有用的事。」
「查案的事,還是讓警察去做吧。」石崎猶豫地說。
「不用擔心,這就象純粹的學術討論,不會妨礙警察的工作的。」加川說著,看了看旁邊的刑警。刑警還是沒吱聲。
「首先,討論的前提當然是由香里是被毒死的。」加川用做學術報告的口吻說道。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速水打斷了他,「也許她就是心臟病突發呢。警察可沒有宣布她是被毒死的。」
「您怎麼說呢?」加川看著刑警。
刑警坐在離我們稍遠的椅子上,臉上毫無表情,「在醫生的檢驗結果出來以前,還不能輕易下結論。」
「可是,至少您懷疑是中毒吧。」
刑警沒有回答。加川轉頭問野村,「你怎麼看呢,野村?你是學醫的,最有發言權。」
野村摸了摸頭髮,樣子有點做作,就象是意識到舞台的燈光集中到了他身上,擺出了演戲的架勢。
「由香里的死亡非常迅速,死前有呼吸困難和肌肉痙攣的表現,的確不太象心臟病猝發。如果真是中毒的話,很可能是某種神經性毒藥。通常毒藥進入人體有兩種方式,口服或是注射。」野村說著,抬頭看了刑警一眼。
「死者身上沒有發現針孔。」刑警不動聲色地說。
野村點了點頭,「那就是說毒藥是通過口腔進入體內的。由香里今晚都吃了些什麼?」
「生日蛋糕,」古島的臉上掛著討人厭的笑容,「在慶生會上當然都吃過生日蛋糕。」
「蛋糕沒有問題,大家都吃了。」哥哥開口道。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讓我感覺安心了些。
「不,先不要急著下結論。」加川急忙說道,「蛋糕是從西點店訂的嗎?」
那個生日蛋糕是三天前向西點店訂的。傍晚的時候,那家店的店員將蛋糕送到了公寓。那時,由香里、野村和石崎都已經到了。蛋糕送來後就一直放在廚房的料理台上,誰都能看到。當蛋糕在大家面前打開時,外面的包裝袋封得好好的,這一點沒人質疑。
「如果蛋糕真的有毒的話,那麼只能是在打開之後下的毒。有機會下毒的,當然是能夠接觸到蛋糕的人,首先就是明美。」加川慢條斯理地說道。
「什麼?」我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他會提到我的名字。
「等一下!」速水大聲說道,「明美切蛋糕的時候,大家都看著她呢。她怎麼可能有機會下毒?」
「她無法直接在蛋糕上下毒,可是還有別的辦法。」加川從鏡片後面凝視著我,「比如事先在切蛋糕的刀上塗了毒藥,也可以把毒藥塗在盤子或叉子上。」
「你這麼說根本是在胡亂猜測。」哥哥冷冷地說,聲音里有一絲怒氣,「吃蛋糕用的盤子和叉子是和蛋糕一起送來的一次性用具,同樣封在袋子里,當著大家的面打開的,絕對不可能被下毒。如果是切蛋糕的刀上有毒,那麼吃第一塊蛋糕的人就會中毒,切蛋糕的人不可能切到一半再往刀上塗毒。可我記得那塊蛋糕是警察先生吃的。」
刑警微微點了點頭,「沒錯,佐藤小姐把第一塊蛋糕給了我。」
「再說,明美只是切開蛋糕,分蛋糕的人並不是她。除非她事先就能算到由香里會吃哪一塊,否則的話怎麼下毒?」
「如果有同謀就可以了。」古島慢吞吞地說,「把蛋糕拿給由香里的人是速水。如果他們事先串通好,一個負責下毒,一個負責把有毒的蛋糕遞給被害人,事情就這麼簡單。你們倆是在交往吧?」
速水蹭地跳了起來,我慌忙拉住他,他氣得臉色鐵青,「你這個瘋子,你以為是在編你那些三流小說嗎?」
「這只是學術討論而已,不用那麼激動。」古島眨著眼睛說道。
「其實,我倒是認為速水下毒的可能性比明美更大些。明美始終在大家的注視下,很難動手腳。可是速水把蛋糕拿給由香里時,沒有人眼也不眨地盯著他,他要下毒更容易些。」加川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我緊緊地拉著速水的衣服,生怕他撲上去打人。他微微戰慄著,沉默了一會兒,怒極反笑,「可是,我為什麼要毒死由香里?明美又為什麼要毒死由香里?難道我們都瘋了嗎?」
「殺人動機嗎?」古島笑了,「那再簡單不過了。你曾經追求過由香里吧,可是由香里不僅拒絕了你,還到處拿你愛的表白當笑話說。那個女人真是到處樹敵而不自知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嗎?」
速水滿臉通紅,低頭看著我,「不是的,明美,那個,我……」
有人冷笑了一聲,是美紗。「你現在否認已經太晚了。被由香里玩弄的男人多得是,你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她就喜歡到處賣弄風情,恨不得讓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的腳下。」
美紗的聲音里透著鄙夷不屑,還有一絲怨毒。
「至於明美嘛,殺人動機也許是嫉妒,也可能是積怨。你不是在戲劇社活動的時候,和由香里爭吵過好幾次嗎?那個人確實過於霸道了。對於你來說,也許嫉妒和積怨兩者兼而有之吧。」古島死死地盯著我。
我憤怒地看著他,淚水情不自禁地湧上了眼眶。身旁的速水攥緊了拳頭。
「那麼你呢?你曾經和由香里交往過,後來卻被她拋棄了。相比起來,你不是更有殺人動機嗎?」我聲音顫抖地質問道。我不會任由人詆毀而不還擊。
「明美說的有道理。」野村直起了身子,「由香里喝了你帶來的紅酒,沒準那裡面被下了毒。」
古島扭頭看著他,「可惜,你的推理不能成立。酒是我帶來的沒錯,可是我和加川也喝過。如果酒里有毒的話,我們早就倒下了。可我們現在都活得好好的,這就足以證明酒里沒有毒了。」
「那可未必。瓶里的酒雖然沒有毒,由香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