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五人慢慢地走過新宿的街道,一路上我堅決拒絕了杉井那些進各種店裡去看看的請求。顯然,她想把我當擋箭牌混進那些可疑的地方去。
我們在一家麥當勞店外停了下來。天氣雖然還不太熱,走了這些路,我們都微微出汗了。
「有點累了,要不要喝點東西啊?」麻生問道。一路上,她很少說話,給人的感覺非常文靜。
「好啊。」我同意,「我請你們喝,喝完飲料後就回家吧。時間不早了,家長會擔心的。」
「讓彩子去吧。」杉井笑著說,「她去比我們去要有用得多,沒準還會拿到額外的好處呢。」
「為什麼?」我不解地問,這個女孩的想法總讓人摸不著頭腦。
「那個嘛,因為彩子的戀人在這家店幹活啊。」杉井得意地笑著,「你看到了嗎?那個長得象江口洋介的服務員就是彩子的心上人啊。」
我不由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透過麥當勞的落地窗,從店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店裡的一切。在櫃檯後站著兩個服務員,其中一個個子高高的,留著略長的頭髮,五官確實有點象那個演員。
「那個人很英俊吧,好像還是醫學院的學生,彩子太厲害了,不聲不響地就認識了這樣的帥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杉井語氣誇張地說道,小宮放肆地笑了起來。麻生的臉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那種話太過分了,」入江說道,不知為什麼聲音里有些怒氣,「就算開玩笑也要有限度吧。」
「我不認識那個人。」麻生平靜地說。我沒有看錯,她是個性格沉穩的孩子,與杉井的任性完全不同。
「彩子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吧,因為被說中了,所以假裝不認識。」小宮一邊說,一邊用力拍著她的肩膀。
「我沒有假裝,本來就不認識那個人。即使你們不相信,那也是事實。」麻生的語氣仍然很平靜。與杉井和小宮那種誇張的姿勢不同,她那種平和的態度給人好感。她轉頭看著我,「中村先生要喝什麼,我去買。」
「還是我去買吧。」我連忙說。
「不用了,還是我去吧,那些人總是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如果都當真的話,那就什麼也幹不了了。」麻生說著,露出了一絲微笑。
透過玻璃,我們看著麻生穿過明亮的店堂,走到那個服務員面前。她的舉止非常自然,一點也沒有因為杉井的嘲笑而忸怩不安。這個女孩真不簡單,光是這份從容不迫就是許多大人也做不到的。
「他們在說話呀。」杉井興緻勃勃地說,「彩子看起來是不是很高興啊,真會裝模作樣。」
那不是真的。在我看來,麻生只是和別的客人一樣快速地點了餐,從服務員手裡接過裝著飲料杯的袋子。杉井的語氣讓我有些反感。
在我們的注視下,麻生很快拿著飲料回來了,伸手遞給我們。
杉井喝了一大口,大聲說:「真是太好了,可樂真是地球上最偉大的發明啊。」這是什麼比喻啊,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說話比高木先生更誇張。
我們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各自手裡拿著飲料,一邊暢快地喝著,一邊閑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斷從我們眼前經過。杉井和小宮放肆地評論著路人的衣著。麻生很少開口,入江則根本一言不發。我越來越好奇,這四個性格迥異的孩子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呢。
這樣大約坐了十來分鐘以後,麻生站了起來:「對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也要去,一起去吧。」杉井說著也站了起來。
「哎,我也去。」小宮飛快地跟上。
「中村先生,你幫我拿一下吧。」杉井低頭喝了一口飲料,把手裡的杯子遞給我。
「還有我的。」小宮也把杯子遞了過來。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總是看著杉井的樣子行事呢。她看上去就象是個不太有頭腦的孩子。
「放在椅子上吧,我拿不了這麼多。」我說。
「中村先生,你可不要趁我們不在,偷偷地往杯子里放東西啊。」杉井笑著說。
「不要說那種冒失的話,中村先生是警察啊。」麻生提醒她。
「報上不是經常看到嗎,有犯人悄悄地在女人杯子里放迷藥,意圖不軌啊。」
我有點生氣了,「要那樣想的話,就自己拿著吧。」
「啊呀,我是開玩笑的啦,中村先生生氣了嗎?」杉井拖長語氣,嬌笑著說。真是被她打敗了。
她們三個走了以後,我和入江都沉默著。他坐在長椅另一端,望著街上的行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從側面看,他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是受女孩子歡迎的那一型。
「你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嗎?」我問他。他愛理不理地嗯了一聲。
整個晚上他都沒有說過幾句話,走在街上時也總是有意無意地離我們稍遠,看來是個非常內向驕傲的孩子。我開始猜測他在學校里是什麼樣子。不難想像,他八成是個學習成績優秀,卻待人傲慢的尖子生。
「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吧?」我又問道。他沒有理睬我。我覺得很無趣,他完全不把我這個成年人放在眼裡,就算我的警察身份也沒能讓他對我有一些尊敬,這真讓人沮喪。我轉頭望向別處,不再試圖和他搭話。
「我們回來了。」杉井突然出現,「中村先生有沒有等得寂寞起來啊?」
我被飲料嗆了一下,狼狽地咳了幾聲。小宮在一旁推波助瀾似的笑著。麻生沒有笑,用抱歉的神情看了我一眼。
「那個商場的營業員太丑了,個個都像是老處女似的,真讓人瞧不順眼。」杉井批評起剛才去的那家商場的營業員,小宮也附和著。她們連珠炮似的聲音讓我有些頭暈了。
入江一下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太晚了,我回家了。」
「等一下嘛,時間還早呢。」杉井又用撒嬌的口氣說道,「哪杯是我的啊?」
「這杯。」我指給她看。杯子外凝結的水珠已經在椅子上留下了一小灘水跡。
她拿起了杯子,晃了晃。「中村先生沒放什麼在裡面吧。」
「我放了毒藥。」我沒好氣地說。
她把吸管湊近嘴邊,笑著說:「即使是毒藥,我也要全部喝下去,因為這是中村先生的情意啊。」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她喝了一口可樂,輕佻地眨了眨眼睛,「中村先生放了什麼了,可樂的味道好像有些奇怪啊。不會是迷藥吧。」
我笑著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飲料,沒有搭話。
杉井大口地喝著杯中剩下的飲料,吸管發出了呼哧呼哧的聲音,杯子很快空了。
我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們回家吧。」
「不用了。」麻生說道,「我自己坐電車回去。」
「那可不行,我怎麼可以讓你們獨自回家呢。」我認真地說道。
「如果是坐警車就太棒了,那一定很威風。」小宮異想天開地說。
「中村先生,」杉井突然叫我。她的聲音有些古怪,我回頭看向她,大吃了一驚。她的臉色突然顯得異樣的灰暗,表情痛苦。
「你怎麼了?」我不由問道,伸手去扶她。她從我手中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