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視廳大門時已經是晚上了,天上又開始飄起雪花,風也格外的冷了。我不禁縮起了脖子。這時,銀色跑車從車庫的出口飛馳出來,停在了我面前。高木先生探出頭來,對我說了句讓我全身血液幾乎凍結的話:「中村,今晚就去吃螃蟹吧。」
他樂呵呵地看著我:「作為慶祝破案怎麼樣,我已經訂了位子。」看來我的錢包是在劫難逃了。
晚上十點的時候,我們坐在喧鬧的飯館裡,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放了一大盆煮得紅通通的螃蟹,張牙舞爪地伸著大鉗子。高木先生興緻勃勃地說:「我開動了。」不等我回答,他搶先向一個大傢伙下手了。
我看著他興高采烈地向螃蟹發起進攻,猶豫著該怎麼問他。
「高木先生。」
「什麼?」他含糊地回答我,同時向第二隻螃蟹伸出了手。
「我還有件事不明白。」
「什麼啊。」
「那份報紙到底到哪裡去了?」
「這件事啊,」他放下了螃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報紙我已經找到了。」
「在哪裡找到的?」我吃驚地問。
「嗯,我原先以為報紙不見了可能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可是,實際上他們只是送錯了地方而已。很好笑吧。」
「哎……」
「用不著那麼吃驚地說哎,偶爾我也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嘛。星期天的報紙從印刷廠出來就晚了,為了搶回損失的時間,送報公司臨時找人幫忙,給中川家那一帶送報紙的就是臨時找來的幫手,到底不可靠啊。因為已經是深夜了,又下著大雪,新來的送錯地方也是可以理解的。」
「報紙被送到哪兒去了呢?」
「就在我們為它絞盡腦汁到處尋找,中川為它夜不能寐的時候,它正靜悄悄地躺在鄰居家的信箱里,不知道外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世事就是這麼荒唐啊。」聽他說話的口氣,我還以為他又要大發感慨,幸好他又重新拿起了螃蟹。
「就是那個看見了中川情人的傢伙送錯了報紙嗎?害我們找了半天。」我感慨地說。
高木先生笑了起來,「中村,你還真是容易相信別人呢。」
「什麼?」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
「說有人看見了她是我編造的,用來詐一下他們而已,就像用報紙和毯子的事嚇唬他那樣。你不會連這個也相信了吧,真是個輕信人的警察。」
「高木先生,」我現在才完全明白過來,「如果他不上當怎麼辦呢?」
「那樣啊,那我就沒轍了。」高木先生爽快地說,「不過,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為什麼?」他也太自信過頭了吧。
「因為罪犯都是些自作聰明,實際上做賊心虛的人啊。」我認為他這句話說的一點沒錯。
「其實關於作案時間的不在場證明,中川完全可以事先安排好。他只要說四點至五點半之間是和情人在一起就行了,雖然警察未必會相信他,可是也很難證實他是在說謊。可是,他偏偏自作聰明地故弄玄虛,還讓情人在那段時間和朋友在一起,想以此來撇清她。人的心理是很有意思的東西,犯人會下意識地盡量避開真正的作案時間,可這樣一來結果卻變成了誰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的局面。那個傢伙的腦子還是不太靈啊。」他得意洋洋地說。
我同意小林說過的話,不會有比他更狡猾的人了。我微笑著向螃蟹伸出了手。既然由我付帳,當然不能虧待了自己。
「啊,糟了!」當我剛碰到螃蟹的時候,他突然叫了一聲。
「怎麼了?」我問他,他突然大叫害我被燙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忘了跟小林說不用再做第二次屍檢了。那個傢伙一定會沖我發火的。」
肯定會這樣的,我彷彿已經看到法醫官大人瞪著眼睛大罵混蛋的樣子了。我把螃蟹舉到嘴邊,心滿意足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