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雪夜 第十四章

周五的時候,案發現場的警戒終於可以撤除了。

「我們去通知中川吧。」高木先生放下電話,對我說。我以為他是讓我打個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中川,想不到他拉上我親自跑到中川的公司去通知他。

「您的東西還在旅館吧,我可以開車送您去。」他在會客室里對中川說。

中川想謝絕他的提議,可他笑嘻嘻地堅持要送他回家。最後,中川只好放棄了。

當中川看到高木先生的車時,也明顯吃了一驚,不過他什麼也沒說。我們先陪他回旅館拿了行李,再開車去他家。我注意到,一路上中川很少說話,緊緊地抓著安全帶。想必,高木先生的開車方式給了他很大的衝擊。神經和心臟不夠堅強的人是沒法坐那輛車的。

中川家門口的警察已經走了,從外表來看,屋子又恢複了原狀,給人溫馨舒適的假象。

中川打開大門,讓我們進去。屋子裡還是老樣子,看來不找人打掃是不行的。

「那個,屋子太亂了,連坐的地方也沒有。」中川為難地對我們說。

「沒關係,您儘管忙自己的事去吧。」高木先生說著,開始頗有興趣地觀察起屋子裡倖存的擺設了。

中川看了看我。「您請便吧。」我說。他只好提著行李上樓了。

可是還不到十分鐘,他噔噔地跑了下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我吃驚地叫高木先生過來看一下。

「這是那份您在找的報紙嗎?」中川說著,把報紙遞給我們,正是失蹤的那份星期天的晚報。在副刊版的下方是中川好子的文章,清楚地印著作者的名字,旁邊有人用筆還做了記號。

「您是在哪裡找到的?」高木先生問他,心不在焉地拿著報紙的一角。

「在雜物間的地上找到的。」

「這份報紙為什麼會在雜物間里呢?」

「這個,好子有時會帶著報紙去雜物間幹活,那裡有台烘乾機。可能是把它忘在那兒了吧。」

「有可能。」高木先生轉身看著我,「中村,你沒有好好檢查那裡嗎?」

可是那裡明明是他自己檢查的,但我還是低頭道歉:「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這樣報紙的事就解決了吧,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中川肯定地說。

「報紙的確不重要,是我估計錯了。」高木先生說著打了個冷戰,拉緊了外套,「屋子裡真冷啊,先把暖氣打開吧。」

中川搖了搖頭,「實在抱歉,家裡的暖氣壞了,這些天還沒有機會找人來修。」

「是這樣啊。」高木先生點點頭。「確實夫人遇害時穿著兩件毛衣,屋子裡很冷,暖氣是關著的,原來是暖氣壞了。不過,暖氣是怎麼壞掉的呢?」

「這個,大概是因為管道被堵住了。我還沒有檢查過。」

「那樣就不能用了嗎?」

「如果管道被堵住了,壓力不均勻,會引起爆炸。」

「原來是這樣,您知道的還真不少啊。」高木先生看著他,「也許您可以幫我證實這件事,是您殺害了您的妻子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中川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高木先生,您太過分了。」

「過分嗎?我可不這麼認為啊,過分的人是你吧。你殺死了妻子,對於這一點我非常肯定。」他改用你稱呼中川了。

「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說呢?」中川的語氣強硬起來。他的反應正是無辜被指控有罪的人的反應。

「證據啊,當然有啊。」高木先生微笑著走到書房門口。「第一件事是魚缸,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很不協調。為什麼強盜沒有把這個魚缸打破呢,要知道他差不多把房間里能移動的東西都打碎了呀,連無法移動的柜子也推倒了,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這個。看來,犯人是個魚類愛好者吧。」

「只是碰巧沒打碎吧。」中川不以為然地說。「這也能算證據嗎?高木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吧。」

「這個確實算不上證據,不要說法官了,就連中村也不會同意。」他指了指我,「所以只能算是我個人的一點疑問。我還有一個疑問是關於門鎖的。」

「門鎖?」中川疑惑地望著他。想必我的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

「是啊。現場的門鎖完好無損,一點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可是您早晨回家時是用鑰匙開門進去的。」

「強盜是從打破的廚房窗戶進去的,作案以後從裡面打開大門離開。門鎖理應是完好無損的。這些不是你們警察自己說的嘛。」中川的臉色已經恢複正常了,神情傲慢地看著高木先生。

「我可沒這麼說過啊。一切正常這就是不正常的。」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中川不耐煩地說。

「請你耐心一點,我正在解釋呢。是你自己提到的吧,晚上大門總是反鎖的。你應該知道,如果把門從裡面反鎖上,那麼在門外的人即使有鑰匙也打不開門。那是早晨七點左右,天氣不好的情況下,一般人如果不上班的話,不會這麼早出門的。就是說,如果不是有人出去過的話,正常情況下門應該還是反鎖的。這樣,從外面回來的丈夫面對關著的大門,正常的反應不是應該按門鈴叫妻子來開門才對嗎。可是你毫不猶豫地掏出鑰匙,自己開門進去了。你是怎麼知道門其實沒有反鎖的呢?」

中川愣了好幾秒,才開口說:「我只是忘了而已。忘記了大門反鎖這回事和謀殺扯不上關係吧。」

「只是忘了嗎?這可是你自己的家啊,日常習慣也會突然想不起來,看起來你應該去看一下醫生了。可我認為,那天早上你讓島田同你一起回來,就是為了讓他證明,你到家時妻子已經遇害了。如果能記得先按門鈴的話,這就完美了呀。」

「高木先生,」中川的聲音有些慍怒,「這些只是你自己的胡亂猜測吧。」

「我可是從來不胡亂猜測的,只有街上替人算命的才會那麼干。我可沒有對著水晶球胡說八道的愛好。」高木先生說著走近他,「還有一件事我想聽聽你的解釋,就是你在星期天下午吃了一個半小時拉麵的事。我們的刑警在那一帶找了不少地方,才找到你說的那家拉麵館。可是,那裡沒有人記得那天你去過。」

「因為那天店裡的生意太好了,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我。」

「是這樣嗎?如果有一個人在店裡至少坐了一個小時,再怎麼忙也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吧。」

「我並沒有在店裡坐上一個小時,是你誤解了我的話。實際上,因為店裡的生意太好,一直沒有空座,我在外面閑逛了一會兒。」

「在那麼冷的氣溫下閑逛嗎?你可真是特別啊,簡直比超人還要強。」

「事實就是這樣,沒有人記得我不是我的責任吧。下次去吃飯,我會記得給店裡每個人發張名片的。」

「那個沒有必要。如果我能證明你殺了你的妻子,大概你沒有機會再去那裡了。」

「高木先生,即使是警察也不能誹謗人吧。我會投訴你的。」

「誹謗可是嚴重的刑事罪名,拿來嚇唬人可不好。雖然曾經有不少人想這麼控告我,可最終進監獄的卻是他們自己啊。我會證明你在四點到五點半之間其實在家裡,正在殺害你的妻子。那樣的話,會進監獄的人就是你了。」

「你在說什麼,就算沒有人記得我在哪裡,可你不會忘記了吧,我妻子是在九點半至十點之間遇害的,這一點是法醫說的吧。而那個時間我在公司里,公司里的人都能證明,你沒法否認吧。」中川問,語氣有些激動。

「關於你九點半至十點之間的行蹤,我並不打算懷疑。我再怎麼厲害,也不想挑戰地球的物理規律,不會說那只是你的幻影一類的蠢話,那就變成三流的科幻劇了。可是關於死亡時間卻是可以偽裝的呀。」高木先生語氣平淡地說,「你還記得我提過的毯子的事嗎?在夫人衣服上發現的纖維啊,好像和房子里的任何一條毛毯都對不上。還有,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法醫在屍體的皮膚上發現有輕微的灼傷痕迹。我可是想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的,這還多虧了咖啡呢。」

「咖啡?」中川困惑地問。

「我在喝咖啡的時候想到的,那些纖維不是普通毛毯上的,是電熱毯上的。那是用來偽裝死亡時間的吧。」

中川似乎顫抖了一下。高木先生沒有看他,「如果用電熱毯包住屍體的話,檢驗出的死亡時間就會被推遲。可是如果包的時間太久,又緊貼著皮膚,就會在皮膚上留下了灼傷的痕迹。強盜沒有必要偽裝死亡時間吧。只有需要不在場證明的兇手才需要那麼做。」

「你在四點鐘的時候離開了公司,對公司的人說是去吃晚飯,其實是回家了。根據從公司到這兒的路程,你到家大概是四點半左右吧,你在殺害了妻子以後,打破了窗戶,把家裡的東西全都翻亂了,造成強盜闖入的假象,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公司,一直待到天亮。」

中川冷笑了一聲,「高木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好子她在九點還打過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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