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雪夜 第十章

「你覺得怎麼樣?說來聽聽吧,不用害羞。」我們坐在咖啡館裡喝咖啡時,高木先生這樣問我。

這家據說蛋糕做得超級好吃的咖啡館離警視廳足有三條街遠。我們之所以會跑到這裡來,起因是他提議去喝咖啡,卻堅持不肯去樓下的食堂。「那裡的咖啡只有失去味覺的人才喝得下去,但凡有點品味的人是不屑於去那裡的。」他就是這樣站在警視廳一樓的樓梯上大聲宣布,把周圍用詫異的目光望著他的人當作空氣。為了不至於成為他口中所說的沒有品味的人,我只好冒著零上一二度的寒風,陪他足足走了三條街。

誰害羞了,我在心裡反駁他,還有點對他在咖啡口味上的執著有些不滿,可還是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還是認為強盜殺人的可能性很大,不過我也試過從別的角度來解釋。如果不是強盜的話,那就是認識的人乾的了,可是調查並沒有發現這方面的跡象。從動機上來說,中川好子從沒有與人結怨,不存在感情上的糾葛,也沒有財務上的麻煩。實在找不出有什麼人想致她於死地。」

「她丈夫呢?」高木先生說著,伸手拿過糖罐。

「這只是您從統計的角度想的吧。」

「不是統計的角度。」

「那是什麼?」

「有件事一直讓我心煩啊。」高木先生說著,小心地拆開糖袋,倒進咖啡里。

「是什麼事呢?」我問道。

「就是報紙啊。」高木先生說著,慢慢地攪著杯子里的咖啡。

「那份報紙到底有什麼重要的呢?」報紙不見了確實有點怪,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沒有想過晚報為什麼會不見了嗎?」

「我當然想過。報紙不見了最平常的原因不就是丟了嘛。」

「呵呵,中村,你說話的方式會氣死國語老師的。」高木先生笑著說,「報紙不見了這句話用另一種方式說,不就是丟了嘛。」

我的臉紅了,「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報紙很有可能就是遺失了呀。」

「可報紙為什麼會遺失呢?那是當天的晚報,不是幾天前的舊報紙,沒理由這麼快遺失的啊。」

「那您認為報紙去哪兒了呢?」我有點賭氣地問他。

高木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想晚報不見了,通常有兩種可能性吧。一種是中川好子壓根沒有去拿晚報,可這很難解釋原因。」

「為什麼不可能呢?」我說,「她可能就是忘了拿了。」

「那是不可能的。那天的晚報上有她的新專欄首期文章,聽起來她很重視這件事,怎麼可能忘了拿呢。再說,如果是忘拿了,報紙又去哪兒了呢?」

「給人拿走了吧。也許是小偷乾的。」我知道這聽起來不大可能,可也算是一種解釋。

高木先生笑了,「這好像有些太離奇了。小偷為什麼偷報紙呢,那個賣不了什麼錢吧。」

「可能是附近的孩子吧。」我說,「只是為了好玩而已。」

「小孩子的惡作劇確實有可能,不過真要是惡作劇的話,往信箱里丟個鞭炮不是更好玩嘛。上次在杉並的住宅區發生的事就是這樣,差點引起了火災,害得我們找了半天的縱火犯。現在的學校到底是怎麼教育小孩子的呢,連最起碼的是非觀念也沒有。」

「那另一種可能性呢?」我趕忙岔開話題,我可不想坐在這兒聽他大力抨擊現行的教育制度。

「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中川好子從信箱里拿了晚報,而報紙是後來從屋子裡不見了的。可是這種也說不通啊。啊,好像有點餓了,要不要吃塊蛋糕呢。」最後那句不是對我說的,是他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呢?我是說報紙。」我追問道。

「如果她拿了晚報,為什麼沒把自己的文章剪下來呢。」

「大概是忘了吧。」我又繞回原來的想法上去了。

「中村,你的想像力好像有點問題哦。」高木先生不以為然地說,「那也是不可能的啊。同樣道理,如果拿了報紙,她是不可能忘記剪下自己的專欄文章的。反正她丈夫從來不看副刊,用不著替他留著。要是我的文章被報紙刊登出來了,我會馬上複印下來給別人看。」我相信他真的會這麼干。

「那報紙呢?」

「不知道。」這算什麼回答,我在心裡暗暗念叨,而他自顧自地說下去,「可能她拿了報紙以後,因為某種原因妨礙了她馬上剪下報紙,後來報紙被人拿走了。但是,她在九點給中川打電話時並沒有提到家裡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報紙是被犯人拿走了嗎?」我問道。

「可是犯人為什麼要拿走報紙呢?報紙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外面都可以買到。再說,如果是強盜作案,根本沒有理由拿走報紙啊。難道只是為了省下買報紙的錢嗎?我還沒遇見過這麼吝嗇的強盜。」

「是因為報紙上有什麼東西牽涉到犯人吧,不拿走不行。」我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開始偏向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了。

「嗯,這個能說通。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想像力嘛。」他用讚許的口吻說,可我怎麼覺得他是在諷刺我。我一點也不喜歡他那種老是取笑人的說話方式。

「可是,不管怎樣,中川絕對不可能是兇手。他根本沒有作案機會啊。」我想到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這個他沒法解釋吧。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謀殺也不例外。也許中川很聰明,這樣打敗他就更有趣了。」我無言以對,他把這一切看成是遊戲嗎,真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可是殺人動機是什麼呢?中川沒有要殺妻子的動機啊。」我提出了新的疑問,高木先生對中川的懷疑還是太輕率了。

「我們假設中川作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雖然我認為事實就是這樣,不過還是謙虛一點就當是假設好了,那一定會有動機。我想,不光動機,就連可以定罪的東西也一定正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去找呢。」他說完這通不負責任的話後,回頭尋找招待,「還是吃塊蛋糕吧,晚飯還早呢。」

「晚飯時間很快就要到了呀,現在已經快五點了。」我隨口說道。

他舉到半空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我吃驚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麼讓人目瞪口呆的主意。

「中村,你知道晚報都是什麼時間送到訂戶手上的嗎?」他問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大約下午三、四點吧。」我竭力回想自己訂的報紙都是幾點送到的。

「三、四點鐘啊。」他拖長了話音,「也許事情是另外一個樣子。如果中川象我想的那樣聰明的話,那很快就能結案了。」

「為什麼?您想到什麼了?」我懷疑地問。

「中川大概有作案的時間。」

「可這怎麼可能呢?中川好子死的時候,他在公司里,有足夠多的證人證明這一點啊。」

高木先生高興地說,「我們現在就去見能回答這問題的人。不過,走之前還是先吃塊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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