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皮下注射器的針頭

邁克爾·泰爾萊恩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這個老傢伙,是在第歐根尼俱樂部里吃的午飯,有好些沒事可乾的下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都是在那兒消磨的。

第歐根尼俱樂部坐落在帕爾摩街,與資深保守黨人俱樂部正好面對面,資深保守黨人俱樂部無比喧囂吵鬧,絕大多數第歐根尼俱樂部的成員,都疑心重重地認為:對面這個俱樂部里,值得警方來好好看一看。

關於第歐根尼俱樂部的許多陳年笑話,都是在這兒誕生的。必須承認,這裡有許多貌似行將就木的人,坐在抉手椅里呼嚕呼嚕睡大覺。不過,這裡的廚藝相當不錯,其酒窖更佳。樓下的房間,除了訪客房間外,都必須毫不通融地,執行第歐根尼俱樂部的部規——「本俱樂部內,僅限使用拉丁語,否則請保持沉默。」因此,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他發現這條規定,有利於坐而沉思,當然也可能僅僅是呆坐著。

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頓午餐,暢飲了一番博恩紅酒,他們在訪客間里,一個窗口眼的位置上,舒舒服服坐了下來,兩人之間放著一張供臨時書寫使用的輕便小桌。他們又開始討論起來。

窗外,三月的天氣再次變得陰冷異常,雨水沿帕爾摩街飛濺而下,路過的俱樂部會員們,想都沒想過撐開捲起的雨傘,就勇敢地低著頭衝過去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在等喬治·安斯特魯瑟來電話,告知多賽特郡的專家捎來的消息。

「我倒不指望那有什麼大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評論道,他正用藍色的鉛筆,在便條紙上隨便地塗畫著,畫的全是醜化總督察漢弗瑞·馬斯特斯的漫畫像,「不過,至少是一件可以繼續做的事,說不準還是一條線索。」他喃喃自語地說,「該死的,這件案子像地獄烈火一樣,烤得我噝噝作響!……雖然對於是誰殺的人,我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思路,可我卻看不出來,這個詭計是如何運作的,而且……」

「現在問你是誰沒用吧?」邁克爾·泰爾萊恩驚奇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一點用沒有!……」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道。他故意給最近一張畫中的馬斯特斯,加上了一雙耳朵,這雙耳朵如此之大,連不置可否的邁克爾·泰爾萊恩,也覺得吃驚,「你也許不相信我的話,我卻是這麼想的。有什麼想法嗎?」

「我正在思考,運用文學聯想的可能性。」另一人說道,吸了點酒,又猛抽著煙斗,他變得思辨起來,「不,這些念頭,不需要如此有力的評論。還記得這段話吧:『塞壬女妖所唱的歌,阿喀琉斯藏身婦女叢中所用的名,儘管是令人畏懼的謎題,倒並非超越所有的猜想。』順便說一說,你有沒有注意到?……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真是個迷人的大美人啊!」

「聽我說,你這個老色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睜開眼睛說道,「你難道……」

「我才不是老色鬼!……」邁克爾·泰爾萊恩莊重地說道,「我都五十歲了,她才三十一歲,我對她的感情,就好像一個溺愛的叔叔,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只是很不想看到她,把感情浪費在那個頭重腳輕的假正經的醫生,或者那個可愛一點,但卻遲疑不決的年輕獵象人的身上。我開始上年紀了。」他無奈地搖著頭嘆息著,「在我的青年時期結束以後,我對這個假模假式的現代社會,所說的那一類事情,頓時失去了興趣,我曾經這麼告訴我自己。儘管如此,我還是要告訴你:如果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用她在鮑勃·卡斯泰斯割傷自已的時候,看他的那種眼神看一下我,你也許就會看見,我樂得會在每個口袋之中,都插著一瓶香檳酒,在哈佛廣場中央大跳倫巴。」他邊沉思邊吸著煙斗,「算了!……還是讓我來看一看,對這起謀殺案,我能否給你一些新啟發。」

「你已經給了好多新啟發。不過請繼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笑著打了一個手勢。

「你想要找出拉爾夫·班德的死因,很好,為什麼不從文學的角度處理這一問題?」

「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吼道,「聽我說啊,博士。你要麼是酒喝得不夠,要麼就是喝得太多了。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文學的角度?」

「是這樣的。你已經認定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當時就站在窗戶外面,眼睛貼在百葉窗上,看到了拉爾夫·班德死去。」邁克爾·泰爾萊恩一臉嚴肅地說,「你說他沒有看到兇手,但是,他卻看到了兇殺經過,其中有些東西,後來還讓他猜到了兇手的身份。安靜!……」他舉起手來,沖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打了一個手勢,「嗯,寫作描寫性文字的合理原則是:你走進一個房間,是什麼一下子博得你的注意力,或者說吸引了你的眼球,是什麼東西——或者說一組東西,是顏色,是傢具,還是燈飾,或者此類的東西?……這就是生動描寫的本質所在……」

邁克爾·泰爾萊恩聲音低沉,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肅然說道。

「那麼,當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從百葉窗那裡看進去,他看到了什麼?……什麼是他注意到了,而我們從其他角度,所沒有注意到的?如果你透過百葉窗來看,你的視線是受限的,視線受到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視角的限制,他只能看到房間中的一小塊。就在那一小塊地方中,拉爾夫·班德被毒藥命中了。」邁克爾·泰爾萊恩下結論道,很滿意自己表述的方式,「因此,我們就要在那一小塊地方尋找。」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放下鉛筆。

「說得真是不壞!……」他點了點頭說道,「唔!讓我想一想吧。我沒有到那個窗戶的外面去,不過,我曾經站在背靠百葉窗的地方,因此,我可以看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沉吟中,猛地一抬頭,正巧看見外面街上,有個人冒著雨趕了過來,「啊哈!……我們就是要找那個傢伙!……」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中斷了思路,指著窗外的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後者正冒著雨,低著頭,大踏步走向俱樂部前的台階。

「他到過窗子外面,他能告訴我們。」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剛把他的塗鴉作品,面朝下放在桌上,馬斯特斯就進來了,正好聽到了這個想法。

「你是說,亨利先生,」他掐著下巴猜測道,「拉爾夫·班德先生的何種動作,向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顯示了犯罪的手段,並讓他猜到了兇手。同時也說明,只要我們能夠找到這一手段,就能夠直接指向兇手。當然嘍,那假定了殺手自己實際並不在房間內。」

「至少我以為:我們必須接受這一假定,否則,我們就找不到人來懷疑了。」邁克爾·泰爾萊恩堅持著說道,「讓我們先來到現場。你站在百葉窗外面,眼睛透過那塊打破的窗戶玻璃往裡看,你的視線受到了限制。你看到什麼了?」

馬斯特斯沉默了一會兒,眼睛頓時朦朧了。他的手擺到左邊,又擺到右邊,然後握緊了。

「鬼東西!……哎呀!……」他驚叫一聲,「一條直線軌跡……向前鋪開,是這樣的。不過,並不是直通到對面的門那兒。左邊的床還有其他東西,你都看不到;右邊的壁爐、梳妝台還有其他東西,你也看不到。你能看到的,除了對面的門,就是一長條的地毯,還有……」他一邊嘟囔著,腦子裡仔細回憶著,「等一下,先生!……你們把拉爾夫·班德先生帶到那個房間,讓他待在那裡,他做了什麼?」

「他從桌子邊上,抽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就是那把標著『巴黎先生』的椅子,我們已經把它拆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回答說,「它就在那一頭,如果圓桌也能夠稱『某一頭』的話,正好跟窗戶一條線。」他點了點頭,兩手穿插在胸前,「後來我們進來,發現他死了,椅子還在原地。只是椅子被挪得面對桌子,還向後拖了一點。」他那雙直愣愣的眼珠子里,突然射出一道模糊的光芒,「繼續說,孩子!……」

總督察點了點頭:「是這樣子的。而且,透過百葉窗,你能夠看到椅子,還有圓桌上,一、兩英尺的地方:門、地毯、椅子、一小部分桌子,再沒其他東西了!」

「這麼說,不管他是中了什麼圈套;總之,就發生在那一點空間內,在看得見這些東西的地方。」邁克爾·泰爾萊恩說道,開始激動起來,「要從窗戶里看得見他,他只能在門和窗戶之間的直線區域里移動。根據椅子的位置,假定他正坐在桌邊,寫著什麼東西,側面朝著窗戶……那麼,視線盡頭就是一堵空牆!……」他茫然地補充道,兩手揮舞著做著示範,「不單是這樣,你巳經檢査過了所有的這些東西,而且,你發現它們都沒有問題,是吧?……桌子、椅子,甚至地毯、門和百葉窗。」

「不過,重要的是:那裡要有什麼樣的東西,才能讓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疑心某個人有罪?……」馬斯特斯揮舞著兩手推論道,「要知道,除了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沒有其他人在此之前,曾經進過那個房間。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管這個傢伙,做了何種動作,它必須確定無疑地,能給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提供線索。」馬斯特斯自顧自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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