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秘密抽屜

漢弗瑞·馬斯特斯探長見狀,立刻打電話報告了警局,等他們坐著馬斯特斯的車趕到柯曾街,警醫和其他警察差不多同時到了。

邁克爾·泰爾萊恩難以忘懷他們的車子,是如何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的,擁擠的街道上,其他車輛如何動作遲緩地勉強讓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馬斯特斯擠坐在前排。

路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只開了一回口。他說道:「殺手公然現身了。我非常擔心,我們要對付的是一個瘋子,不過不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我不知道真相。有一陣子,我以為我對事實真相,產生了一點模糊不清的微弱靈感,不過,距離明白真相,仍然遙遠得很。我昨天晚上猜想的東西,也許事實上與主要問題沒什麼聯繫。而且,該死,如果我昨夜早點告訴你,也許仍然能夠阻止這一切。」

柯曾街上的閑人,已經聚起來了,有事業心的賣報人,在曼特林宅前大聲吆喝曼特林醜聞的新聞。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氣喘吁吁地過來開了門,經過昨夜的折騰,此人看起來肌肉鬆弛,滿是皺紋。他把他們快速讓進門內,向旁觀者揮舞著拳頭(旁觀者非常享受到事發現場,來親身感受這聳人聽聞的報道),又摔上了門。

「沒有辦法直接打電話給你!……」他略微有些急躁地抗議道,「跟博物館那些人扯了半天,他們才肯說喬治·安斯特魯瑟男爵去哪兒了,接著是一大堆——」他揉揉紅眼睛,愣了一會兒,加上一句,「可憐的小傢伙。」

「讓我們來看看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沒頭沒腦地說道,看到別人動情,他總是不自然。儘管馬斯特斯一臉迷惑,他倒又是通常那自信滿滿的樣子了,「你在電話里講得不清楚。是誰,什麼時候發現他的,為什麼不儘早報告?」

「剛剛半個小時以前,我跟你說過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激動地說道,「我和鮑勃·卡斯泰斯一起發現他的。我們進來找線索……」

「找什麼線索?」馬斯特斯厲聲問道。

「嗯,任何線索。你知道,只要這線索能證明拉維爾……」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頓了一下,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警官點了點頭,「你見到他,我再告訴你。」他變得陰冷冷的,扯著袖口,露出結實的手腕,「我們正在窗前打量,鮑勃·卡斯泰斯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指著那裡,床底下伸出的一段鞋尖頭。可憐的小傢伙,我……我真希望沒像抓賊一樣,把他一把扯出來。當看到死的是誰以後,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又伸出臟手揉揉眼睛。

「嗯,來吧,你們認識路的。他死掉有一會兒了,都冷了。」

掉過頭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引著他們,穿過了冰冷刺骨、繁華艷麗的大廳,白天,這裡看起來尤其顯得凄涼。這個宅子有一種日積月累、慢慢熏陶的險惡氛圍,自老查爾斯·布瑞克斯漢姆首次見到幽靈以來,它就是一直這樣的。因為是大白天,邁克爾·泰爾萊恩能夠從木器狀況,看出這地方有多古老了。

鮑勃·卡斯泰斯在餐廳里等著他們,他用力扯著自己牙刷狀的鬍子。卡斯泰斯才看到總督察馬斯特斯一邊臉上腫脹失色,而後者已經開始活躍起來。他盯著卡斯泰斯沿太陽穴下來的、那道紮上繃帶的傷口。

「請你給我們說一說,先生,」鮑勃·卡斯泰斯說道,泄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的密,「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報告說:一個人的腦袋被砸扁了,接著我就看到,有人好像剛從戰場上下來……」

鮑勃·卡斯泰斯儘管面容枯槁,但還是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抗議,讓邁克爾·泰爾萊恩無端聯想起,好心卻辦了壞事的狗。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先發制人地堵住話頭:「哦,沒什麼!……」他滿臉鄙夷不屑,「那是昨天夜裡,他把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打昏的時候弄的。馬上就告訴你經過。」他忽然好奇地望著馬斯特斯督察長,「你為什麼要管這些閑事,現在可憐的老蓋伊還……來啊。」

儘管百葉窗扇已經打了開來,靠在了「紅寡婦」房間的牆上,滿布污垢的窗玻璃板,仍舊使房間昏暗不堪。一道光柱從窗玻璃缺口處斜射到地板上,微小的灰塵在光柱里舞動著。房間內靠近門的地方一片狼藉,一張椴木椅子腿都掉了,另一張椅背劈開了,椅座裂了一條寬縫。桌子被遠遠地拖到了旁邊爛掉的地毯上,好像被胡亂犁過一樣溝壑縱橫。

「是我和拉維爾乾的,不是……」鮑勃·卡斯泰斯說道,他指著光柱那邊。突然他好像手受傷了一樣,直直地垂落下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踏過這片狼藉,走到床遠端的陰影中;邁克爾·泰爾萊恩跟在後面,但是沒有跟多久。

他們從床下拖出來的屍體,差不多就躺在先前拉爾夫·班德所躺的位置上,只不過這一次是腳、而不是頭朝著床腳。屍體上滿是灰塵和絨絮,這些東西已經在床底下,積聚了差不多有六十年。而且,因為屍體在拖出來之前,就已經僵硬了,兩條腿還絞在一起,手掌攤平放在胸口,之前兇手是把手壓在臉下面的。

除了下巴歪到一邊,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很平和。蓋伊的那副墨鏡,也掉在了地板上,打破了,塵土密布,不過他的眼皮,蓋住了那躲在眼鏡後面凝視世界的目光。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腳,在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屍體旁邊,踢到了什麼東西。

「你知道,馬斯特斯:我自己差不多也要說出『可憐的傢伙』這樣的話來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低聲吼道,「死在床底下,我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跟死在陰溝里一樣可悲。這是什麼?……該死,我們就不能打開燈照照這地方?……」他匆促地搜索著,順手抄起一個小物件來,「啊哈!……這是我們的老朋友——銀匣子。」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舉起來,「現場一開始是什麼樣子的?看到什麼東西了沒有?」

「我可以告訴你,我點了一根火柴看床底下。」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沒精打采地說道,他不願意靠近床邊,「還記得昨天夜裡,我拿過來的那把鎚子嗎,那把我以為要用它來開門的?—看一看床底下,你們就會看到那把鎚子。我……我記不得當時,我把鎚子丟哪兒了。我忘記了……」

「沒關係。我還記得!……」馬斯特斯說道,他戴著一副手套,在床底下摸索著,「是我們用那把鎚子和鑿子,來拆開百葉窗、撬松窗戶的。我們把它們放到了床上……我敢說,那上面全是我們的指紋。天哪!……」總督察喃喃自語道,臉上怒氣沖沖,「這樁事情……他死了多久了,亨利爵士?」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跪在地上,氣呼呼地要開燈,馬斯特斯抬起了撬松的窗戶。房間內破敗的繁華,頭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外面仍然日光昏暗,不過房間里最終還是,照到了人間天光。

窗外,穿過狹窄的過道,邁克爾·泰爾萊恩看到一堵空磚牆。人的面孔彷彿被日光洗刷得褪色了,房間如同早晨的劇院一樣華而不實。向下面俯視,他看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抬起屍體的腦袋,檢査後腦殼的傷痕,他趕忙移開視線。

「哼!哈!……死亡時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著,「死亡時間,現在就說的話,我估計在八到九小時之前,非常接近八小時。現在的時間是……讓我們看一看……正午剛過。這傢伙被殺死於凌晨四點鐘左右,上下相差不大。」

「四點鐘?……」鮑勃·卡斯泰斯叫道,滿臉驚恐,「你是說今天早晨四點左右?」

「估計是,」馬斯特斯點頭說道,忽然仰起頭,驚訝地望著鮑勃·卡斯泰斯,「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嗯?……」

鮑勃·卡斯泰斯手伸到後面去,摸一張根本不存在的椅子,好像很驚訝地沒有摸到,然後盯著屍體,「你是說……我在這兒的黑暗中,正等人的時候,他就一直死在床底下,而我卻不知道?」

「對啊,先生!……」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了點頭,「回頭想一想,還真是嚇人啊,是不是?……如果你跟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是在四點二十分打起來的,好像我之前聽誰說過,照這麼說,那時候,兇殺案才剛剛發生。最好跟馬斯特斯說一說這件事。這些砸爛的傢具咄咄逼人,對他來說,跟砸爛的人頭一樣糟糕。」

鮑勃·卡斯泰斯走近窗戶。儘管他從來也不是特別帥的類型,現在更加面無人色,瘦削的身體裹在一件布滿灰塵的棕色大衣里,但此人卻仍顯得誠實理性、不失可愛。他與這個房間並不協調。邁克爾·泰爾萊恩思忖,這個年輕人雖然冒冒失失、單純可愛,但他對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之死的深切體悟,卻要強於曼特林勛爵。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好比低音大鼓,鮑勃·卡斯泰斯只不過像糊裡糊塗,跟在後面的新兵蛋子。卡斯泰斯走過來,看看屍體,馬上又走開去。

「聽我說,」鮑勃·卡斯泰斯遲疑道,「我認為可能會有人,半夜偷偷地溜進來,要拿什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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