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尷尬,真的超尷尬。我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渾身僵硬,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摻入大量牛奶的花式咖啡。
「那個……」立花從剛才開始就一下子張嘴,一下子閉嘴,重複了一、次又一次。如果面前有蛋糕,還可以打發時間,但立花偏偏選了一家舒芙蕾特別好吃的店,可以吃到現烤的舒芙蕾,只不過要等二十分鐘,這段時間根本無事可做。
不管是誰都好,快來救救我。正當我開始自暴自棄時,立花突然把頭低到桌子上。
「對、對不起,小杏!我真的沒有惡意。」說完這句話,他突然大聲嗚咽起來。
「因為你皮膚很白,又軟綿綿的,臉頰就像剛搗好的年糕,我真的覺得很像啊!但並不是不好的意思。」
(等、等一下,這根本違規嘛。完全搞反了啊!?)
通常不是男人被女生哭得不知所措嗎?我仍然僵在椅子上,好不容易才開了口。
「呃,立花——」
「什、什麼事?」他的鼻音很重。
「呃,我知道了啦。」
他雙眼通紅地看著我。不、不需要把自己弄得像可憐的兔子一樣嘛。
「誤會已經澄清了。」
「……你不生氣了嗎?」
「不生氣了。」
怎麼可能再生氣嘛。我嘆了一口氣,緩緩拿起摻入大量牛奶的花式咖啡。
少女用手帕擦拭完眼淚,用面紙擤著鼻涕。
「其實今天找你來,還有另一個原因。」立花說著,攪動著奶茶。
「關於上次那個木刻模具,我查到了一點線索。」
「什麼線索?」
「那個模具的下司板顏色不是比較淺、比較新嗎?所以我猜想應該是最近的人做的,然後去向師父認識的模具師打聽。因為目前全國的模具師也只剩沒幾個。」
立花拿出手機,找出了手機上的記事本功能。
「結果發現『型風』曾經是年紀最輕的模具師。」
「會經……」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忍不住問道,立花露出難過的表情點了點頭。
「五年前,那名年輕的模具師休假去旅行。他想要重溫以前砂糖和模具傳到日本的路,所以沿著類似絲綢之路的路線旅行。」
怎麼可能?我腦海中回想起那個可疑的骨董商人說的話。他說是從哪裡來的?
「所以,也去了中國……」
「沒錯,但『型風』在旅途中發生了意外,離開了人世。」
我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嘴。因為、因為那個模具上雕刻著山茶花 。
英年早逝的模具師。椿店長奇怪的態度。成對的下司板。將所有這些要素匯聚在一起,至今為止,所有看到的景象都在腦海中連了起來。
「我也有想見卻見不到的人。」去年中元節時,店長會經對沮喪傷心的杉山奶奶這麼說。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我一直當作是久違的約會。」
幾個小時前,她還曾經對我說了另一句話:「因為小事吵架之後,萬一對方發生意外,不是會後悔不已嗎?」
現實生活中,一定也會發生這種好像韓劇般的情況。
我無法剋制自己的眼淚。
「多虧你提醒,幸好沒有當面問店長。」立花也帶著哭腔小聲嘀咕。
「不,沒有啦……」
「我們都不要提這件事。」我們互看著,用力點著頭。
「對不起——」
拿著舒芙蕾的女服務生看到我們相對而哭,有點不知所措,但下一剎那,她迅速把手上的容器放在桌子上。
「三十秒!」
「啊?」
「三十秒後開始萎縮,所以請儘快食用。剛烤好的舒芙蕾當前,天大的事都要挪後。」
說完,她指著巧克力和橘子醬說:
「趕快拿起湯匙!」
「好!」
立花和我在女服務生的催促下,把湯匙插進熱騰騰的舒芙蕾,舒芙蕾立刻冒出帶著甘甜香味的熱氣。放進嘴裡後,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吃的時候,熱氣再度讓我忍不住落淚。戀愛的人都很美麗。櫻井、杉山奶奶和椎名小姐,還有椿店長都很美麗,即使戀愛的對象已經不在人世。
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變得像她們一樣美麗嗎?我把柔軟的舒芙蕾送進嘴裡,轉眼之間,便輕輕地、如夢似幻般地消失了。
只有舌尖上留下甜蜜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