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新年初三的街上,店鋪提早打烊,所以感覺特別冷清。
「怎麼這麼晚才回家?」
「嗯,但我帶了好吃的和果子回家。」
說著,我拿出了師父做的和果子,家人立刻圍了上來。
「肚子剛好有點餓了。」
泡了茶後,哥哥抓起『雪竹』放進嘴裡。
「啊,這麼好吃的和果子,你真是暴殄天物!」
我叫了起來,爸爸也伸手拿起『永松』。
「和果子的使命就是要被人吃,買的人就要趁好吃的時候途進肚子。」
爸爸用黑文字竹籤把『永松』切成兩半,也一口送進嘴裡。我的家人完全不懂得和果子的細膩。
「雖然這麼說也有道理,但能不能慢慢品嘗一下?」
「好了好了,機會難得,那我們母女兩個分著吃,每一種都嘗一嘗味道。」
我聽從媽媽的意見,先喝了一口熱茶。熱茶滲入了冰冷的身體。
先來品嘗『雪竹』。蓬鬆的山藥饅頭令人聯想到純白的雪,角落畫著鮮綠色的竹子。在一片白茫茫的積雪,鮮艷生動的綠色彷彿為新年帶來了生命。
「口感軟綿綿的,真好吃。」
媽媽對我說,我用力點著頭。帶著細微氣泡的外皮口感很輕盈,裡面是略帶鹹味的豆粒,兩者的結合非常完美。
「接下來吃這個!」
美味的口感令我興奮不已,立刻動手切開『永松』,像桃山般的外皮表面蓋著松樹圖案的烙印,乍看之下很不起眼,但咬了一口,我和媽媽立刻相互看著彼此。
「第一次在和果子中吃到這種味道……」
內餡中有芝麻和松仁,以及淡淡的柑橋皮的香味,不同於外表的華麗滋味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啊,我知道了,很像月餅的口感。」
「沒錯!」
濃醇的內餡和水果乾的搭配的確很有中國味,師父的和果子充滿了自由的樂趣。
最後的『未開紅』的確很像梅花,最外層是紅色,裡面包著白色和黃色的練切,切開之後,濃稠的汁液流了出來。
「啊喲,真厲害,練切裡面竟然包著液體。」
「應該是用了寒天之類的東西增加稠度。」
我小心翼翼地途進嘴裡,以免裡面的汁液滴落,沒想到舌尖再度感到驚喜。外側是普通的練切,接著是加了梅酒的練切,口感酸酸甜甜,最後流進嘴裡的蜂蜜甘甜覆蓋了所有的味道。
(哇噢……)我閉上眼睛,感受著『未開紅』的滋味。
(這種滋味應該就是別人說的官能或是性感吧。)
放進嘴裡時,由外而內感受到不同的味道,吃到內層時,出現了完全不同的味道,內層的滋味完全包覆外層的味道。
純樸微甜的練切內,帶有少許酒味的蜂蜜香氣,像花開般滿湓的濃郁香氣的確很像是即將成為女人的少女。
(師父竟然說這款和果子很適合我——)
我覺得有點害羞,又好像有點不自量力,只覺得像我這種體型,完全和性感扯不上任何關係,難以和『梅花』這個字聯想在一起。
(如果師父還年輕,或許可以譜出一段浪漫的故事。)
我在心裡嘀咕著,一口氣喝完了茶,媽媽依依不捨地注視著最後剩下的和果子。
「每一個都很好吃,杏子,你找到的這家店鋪很不錯,下次記得再去買。」
雖然我的家人與細膩、優雅完全沾不上邊,但媽媽向來愛吃,她的味覺不容小。我覺得媽媽的這番話似乎在肯定師父,忍不住有點高興。
「我也想啊,但這家店在老街那裡,距離有點遠。」
「是嗎?真是太可惜了,最後的和果子真是太出色了,富有層次的口感完全就是鮮花開花前和開花後的感覺。」
開花前和開花後。我的腦袋深處對這句話有了反應。在打開之前不知道,打開之後才會出現的事物。
抽籤、福袋、辻占。在打開之前,都不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麼。
(打開——?)
我站了起來,回到自己房間,在皮包里摸索著,拿出之前沒有吃的『辻占』,把從邊角露出來的簽紙拉了出來。果然不出所料,雖然有點卡,但還是可以抽出來。
『你是別人的幸福。』
打開紙一看,上面寫著這行字。雖然有點開心,但又覺得了無新意,似乎每個人都適用。
折起的「辻占」並不是一開始就把紙放進去。這種外形扭曲的烘烤點心無論是和果子或西點剛烤好的時候都很軟,在冷卻的過程中慢慢成形。
比方說,像是西點中的蛋卷或是瓦片,和果子中的『辻占』和麩卷都屬於這種類型,自己做過餅乾的人應該能夠了解。剛烤好時溫度很高,在冷卻過程中,由於水分蒸發,導致逐漸變硬,才會產生爽脆的口感。
因為裡面的紙並不是在烤之前放進去,所以只要沒有黏住,就可以抽出來。既然這樣,當然也可以塞進去。
我拿起桌上的便條紙折起後開始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