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初二就去上班了。
「新年的三天,你可以休假。」雖然椿店長這麼說,但反正我閑著沒事,所以就排了班表。
(如果在家裡,一定會吃吃睡睡一整天。)
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年菜,然後就在家裡滾來滾去。與其這樣莫名其妙地發胖,還不如來上班更有意義。
其實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無論聖誕節還是新年,沒有男朋友就不好玩,也不想去任何地方,更何況我們家根本不需要返鄉,所以新年期間整天無所事事。
「啊?但我要趕好幾份報告,真是糟透了。」
同樣沒有男友的朋友很煩惱,但我還是忍不住羨慕她。還會被人要求做某件事的人,應該無法體會這種感覺。
「新年很閑?我真是超羨慕的!」在倉庫內遇見立花時,他一開口就這麼大叫。
「我自從踏入這一行之後,就從來不會悠閑地迎接新年。」
「之前在你師父那裡時也很忙嗎?」
「當然啊!因為客人在新年時也會上門來買師父的和果子,所以一直會加班到三十一日晚上。」
新年期間,又要忙著招呼客人。立花說話時,瞥了一眼放私人用品的架子。
「當然,還是無法和元旦的百貨公司相提並論。」
架子上放著東京百貨公司的紙袋。大紙袋增加了厚度,袋口用釘書機釘了起來。
「啊,福袋。」
每年的新年新聞都會報導民眾搶購百貨公司的福袋,這家百貨公司似乎也不例外。
「昨天人很多嗎?」
「才不是人多而已,我們來上班之前,外面已經大排長龍了。」
聽說隊伍繞了百貨公司的建築物兩圈。
「所以這裡反而很閑嗎?」
「也沒有。早上擠滿了想要從不同路徑前往福袋會場的客人,亂成了一團。搶完福袋後,又來地下樓層逛逛,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帶回家。」
原來如此。賣福袋的活動會場在樓上,除了在大門口排隊以外,還可以從樓梯或搭電扶梯前往會場,避開人潮。
「那一定忙壞了。」
「是啊。而且椿店長上午也去湊熱鬧,有一段時間,我一個人在店裡忙得雞飛狗跳。」
「咦?但櫻井不是也來上班嗎?」
「她下午要和男朋友去新年參拜,所以提前離開了。」
這並不意外。我看著店長的戰利品,用力綁好圍裙的腰帶。
「啊,梅本,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關照。」
我深深鞠了一躬,椿店長遞給我一個像是紅包袋的東西。
「不好意思,不是紅包,只是新年的一點小心意。」
「謝謝。」
打開手感很輕,略微鼓起的袋子,裡面有一個和果子,和綁了結的五圓硬幣。
「這是簽語餅嗎?」
那是將圓形和果子皮折起的烤果子,我記得以前曾經在中餐館見過類似的餅乾。
「雖不中,亦不遠。簽語餅其實來自名叫『辻占』的和果子。」
「是這樣嗎?」
「據說簽語餅是大正時代的日裔根據『辻占』發展而來的。大部分人都以為是外國貨,其實日本的和果子才是鼻祖。」
聽了店長這麼說,我點著頭,正想打開『辻占』,立花突然叫了起來。
「啊啊!」
「怎麼了?」
「沒事,既然是占卜,不是應該等一下慢慢看嗎?」
立花在店裡的時候說話很正常,但最近每次聽到他說話,我就會在腦袋裡自動幫他翻譯。我猜想他想說的是——
「啊喲,不行不行!搞不好是戀愛占卜,當然要一個人偷偷看啊!」
店長說『辻占』原本就是指簽紙,之後才把包著簽紙的仙貝也稱為『辻占』。或許是因為以前都在花柳界一帶販售,所以當時以戀愛相關的占卜為主,近年才發展為針對大眾的普通占卜內容。
(戀愛喔……)
無論時代再怎麼變化,女生希望在占卜中看到的答案只有一個。我把小袋子放進口袋,輕輕嘆了一口氣。
「辻占」並不是專為員工生產的,「蜜屋」推出了裝袋的「辻占」作為新年和果子。因為保存期限長,也可以成為聊天的話題,是招待客人的理想點心。最好的證明,就是『辻占』的銷量很不錯。
「呃,我要生果子各兩個,這個也順便包起來。」
或許是因為五百圓的價格很親民,很多人都會順便帶回家。
「有點像是小福袋的感覺。」聽到椿店長這麼說,我點了點頭。
「看來大家都喜歡福袋。」
「梅本,你不喜歡嗎?」
「雖然不討厭,但也不至於喜歡。」
一方面是因為我向來不太相信占卜,最重要的是,基於某個理由,我無法購買福袋。
因為沒有人能夠保證,福袋裡的衣服我可以穿得下。
女生通常想要搶購裝了名牌衣服和雜貨的福袋,但我相信只有體型是M號的人,才能夠毫不猶豫地伸手搶福袋。
雖然有些品牌會準備從S號到L號的福袋,但千萬不能輕易相信。因為那些時筒的品牌通常會把L號做得比較小。
如果福袋裡裝的是可能穿不下的衣服,那就根本稱不上是福袋,而是驚嚇袋。正因為我有這種想法,所以至今為止的人生始終和福袋無緣。
(衣服的尺寸應該有國家統一規格才對。)
我暗自想著這些事,身旁傳來椿店長興奮的聲音。
「我最喜歡福袋了!」我知道。我用力點了點頭。
「那有點像是在賭博。」
因為店長喜歡賭博,所以每年都去搶福袋。我覺得八成是這個原因,沒想到店長竟然搖了搖頭。
「這當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搭配。」
「搭配?」
「對,因為福袋裡的衣服都已經搭配好了,所以自己就不必再煩惱,不是很輕鬆嗎?既便宜,又可以輕鬆地有時筒感,我就是喜歡這一點。」
聽了店長的話,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店長,你該不會打算買幾個福袋,然後靠裡面搭配好的衣服撐過一整個冬天?」
「啊喲,你怎麼知道?」
誰不知道啊。原來這才是她總是一身奇裝異服的原因。
「店長,搭配——」我忍不住想要說幾句逆耳忠言,這時,剛才去倉庫的立花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走回來。
「對了對了,我差點忘了這個。」
他在櫃檯上打開紙袋,從裡面拿出兩塊嶄新的像是羽子板 的東西。店長看了,立刻皺起了眉頭。
「這個——」
「我想用來作為新春的裝飾。」店長拿起板子,立刻翻了過來,然後輕聲嘆著氣。
「這是新的,你去哪裡買的?」
「其實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羽子板,很有新年的味道,太風雅了。」
我點了點頭,立花笑著說:
「這不是羽子板,是和果子的木刻模具。」
「木刻模具?」
我偏著頭納悶,立花打開原本闔在一起的兩塊木板,其中一塊是平的,另一塊凹了下去,凹下去的部分有經常在佛台上看到的菊花乾果子圖案。
「把和果子的材料放進去,然後闔起來。」
「原來乾果子就是這麼做出來的。」
立花點了點頭,指著凹下去的模具說:「做乾果子時,用這兩塊木板押花,也有的生果子只有凹下去的這一塊模具,就像這樣。」
立花向我解釋,椿店長拿起平坦的木板嘀咕說:
「銘為『型柑』,是橘的意思?」
「喔,對啊,你真內行。」
「銘?」我又聽到了奇妙的單字,腦袋上方浮現出一個問號。店長指著木板角落雕刻的字說:
「銘就是製作者的簽名,日本刀上不是也有類似的嗎?你有沒有聽過?」
「喔,我知道,菜刀上也有。」
我點了點頭,立花繼續說道:
「和果子的木刻模具原本是由專門的木刻模具師製作的,製作完成時,會打上『型~』的名,我姓立花,剛好和『橘』同音,所以就用柑橘系的果實圖案,做成了『型柑』。」
「我第一次聽說木刻模具師這個行業。」
「目前因為沒有人願意繼承,正面臨漸漸沒落的狀態,所以,我就自己動手試試。」
立花說完,把木刻模具放進了展示櫃內。放在紅布上的模具雖然很新,卻別有一番風情。
「嗯,很有新年的感覺。」
「聽你這麼說,就覺得製作這個模具很值得。」
真羨慕他這麼手巧。我看著自己好像小香腸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