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大,我和立花一起上晚班。
「你在旺季開始上晚班,很辛苦吧。」立花在店裡的時候,一如往常地說著無懈可擊的敬語。
「因為之前曾經經歷了夏天的中元節商戰,所以並不會覺得太辛苦。」
「太好了。」
我們在說話時,雙手忙碌地做事。今天是星期六,而且是年底,和果子的生意比平時更好。
「小姐,請給我六個大福。」
「好的,馬上為您準備。」
即使補了一次又一次貨,大福和丸子很快就賣完了。看到這些和果子的銷路,我知道椿店長今天的預估也很精準。
(周末一整天的銷售情況都像是平目的下午。)
攜家帶眷、情侶、幾個看起來像是朋友的女生,和一群男生。之前我從來沒有仔細觀察,但現在發現這些客人果然不買上生果子。
「你看,你看,要不要買丸子?」
「好啊,我有點餓了,再買大福吧。」
類似的對話不絕於耳。
「梅本,你去休息吧。如果不按時休息,就會停不下來了。」
我聽從了立花的建議,離開店裡去休息。上早班時,我都在倉庫內吃午餐,但現在正值年底旺季,整個樓層都很嘈雜,所以我去了員工食堂。
下午三點的食堂內散發著傭懶的氣氛,和人滿為患的地下食品館完全不同。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有人在看書或雜誌,在這個時間休息的人通常都是單獨一個人,所以大家都靜靜地在這裡休息。
午餐和定食區的商店已經打烊,所以我在簡餐區點了披薩土司和摻入大量牛奶的花式咖啡,坐在窗邊的沙發座位,喝了一口摻入大量牛奶的花式咖啡,忍不住吐了一大口氣。因為剛才一直在人多的地方,可能情緒太緊繃了。
「我可以坐這裡嗎?」聽到有人間話,我立刻點了點頭。
「好啊,請坐。」
員工食堂內的沙發座位不多,所以並桌很常見,但希望對方不會抽煙。我暗中想著這些事,發現眼前的托盤上點的食物和我完全相同。
「咦?」
「啊!」我情不自禁抬起頭,發現戴著銀框眼鏡的楠田姐一臉驚訝。
「呃,我記得你是蜜屋的?」
「我是梅本。」
「喔,對喔。」
楠田姐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摻入大量牛奶的花式咖啡後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我們不光點了相同的食物,連行動也一樣。我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楠田姐瞪了我一眼。
「有什麼好笑的?」
「因為我們點了相同的東西,連動作也一樣。」
「是喔,但可不是我學你,是你學我。」
「啊?」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看著楠田姐的臉。楠田姐咬著披薩土司,得意地說:
「我跟你說,我這十年來,每天都在這個時間休息,坐在這張椅子上,吃相同的食物,只是你剛好今天也來這裡而已。」
「每天!所以楠田姐,你專門上晚班嗎?」
「也不是專門,只是上午幾乎沒有客人來買酒,所以很自然就變成這樣了。」
「一直上晚班不會很辛苦嗎?」
「身體適應之後,反而更輕鬆。我一個人住,即使晚回家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一下子早班,一下子晚班反而更累。」
前一天晚歸,第三大一大早就起床的生活的確讓人開心不起來。
「但阿椿不會為你排這種班吧?」
「對。」
「我看過很多家店的人,覺得她很了不起。」
聽到她稱讚椿店長,我也忍不住高興起來。
「她接待客人很厲害,很細緻周到,或者說體貼入微。」
我點了點頭回答,楠田姐竟然對我搖頭。
「不是,阿椿厲害的地方,在於她不是『沖銷量的店長』,而是,『致力零損耗的店長』。」
「商品全賣出去不就是零損耗嗎?」
「並不是這樣。如果只是沖銷量,事情就很簡單。只要大量進貨,舉辦促銷或是降價,吸引客人的注意,然後在接待客人時下點工夫,就可以解決問題。像是熟食區的店鋪努力沖銷量,但也有很多損耗,所以每天都有員工特賣,但阿椿不會這麼做,對不對?」
我也咬著披薩土司,點了點頭。
「昨天也只剩下三根丸子。」
「這就是我想要說的,她隨時都在思考如何將損耗控制在最小範圍,她很珍惜自己店裡的商品,對所有的食物都很珍惜。」
楠田姐說完,又喝了一口摻入大量牛奶的花式咖啡,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我覺得楠田姐很帥氣。
「我希望自己也好好珍惜蜜屋的和果子。」
「嗯,加油羅。」
然後,我們都陷入了沉默。休息時間已經過了一半,如果一直聊天,彼此都無法好好休息。我茫然地看向窗外,楠田姐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冬日的午後。窗外的太陽開始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