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人會有討厭的對象,但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想要大肆殺戮。每次在電視上看到恐怖活動和戰爭這些令人難過的新聞,心情就特別沮喪。
「即使不必動手殺人,人早晚都會死。」
這是我媽的口頭禪。我也這麼認為。
人終有一死,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死而已,所以我哥哥之前會經說,如果有絕對準確的算命,那就是「你總有一天會死!」
明知道總有一天會失去。殺人的人,有朝一日也會死。即使如此,仍然為了某些東西,不惜奪走他人的生命嗎?
杉山奶奶的丈夫、椿店長心中重要的人。看到活著的人承受著深沉而寧靜的悲傷,我終於了解到,即使只是失去一個人,也會對周圍人造成影響。就連出現在故事中,站在芒草原野上的人物,都帶著懺悔和贖罪之心。
但是,現實生活中的人卻……
翌日,當我看到那個像黑道兄弟的人再度來到店裡時,我立刻感到沮喪不已。
「嗨,小姐。」
我不知道黑道兄弟平時都做什麼工作,但至少應該會和暴力扯上關係。我內心已經嚇壞了,而且他故意趁椿店長在接待其他客人時找我說話。
「歡迎光臨。」
要儘可能保持平常心。我這麼告訴自己,然後向他打招呼。他今天也穿了一件圖案很驚悚的毛衣。難道他沒有夾克嗎?
「我很中意你,所以又來了。」
「謝謝。」我不想被你中意。而且被你這種人喜歡,一點都不高興。
「上次的鹿之子很不錯,尤其栗子的更好。」
咦?這個人搞不好很內行喔。我對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丁點。
「不過,我喜歡吃天麩羅。」
他的形象再度跌到谷底。把和果子與根本不同種類的食物相比,根本無從比較。既然這樣,就別來和果子店,去買一些油炸食物配啤酒不是更好嗎?
「請問今天要買什麼?」我學立花的樣子,戴上了彬彬有禮的假面具。
「那就……給我搗練 吧。」
「呃……請稍候。」
小梨 ?有這種名字的和果子嗎?我慌忙打開小抄和商品型錄,尋找這種和果子。因為是秋天,所以應該會有和梨子相關的和果子,但並沒有找到。
「對不起,本店並沒有梨子相關的和果子……」
男人呵呵呵地笑了起來,不知道把什麼東西放在櫃檯上。
「小姐,那算了,給我這個吧。」
那是什麼?他該不會在調侃我?我渾身的血都衝上腦袋,但沒有吭氣,默默地看著他放在櫃檯上的東西。櫃檯上是一片小卡片,硬質的卡片上畫了什麼。原來是花牌。
「那個?」我看不懂是什麼意思,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不懂嗎?我想也是,那幫我包兩個餡衣餅。」
真是鬧夠了沒有。我咬著嘴唇指著展示櫃。蜜屋並沒有名為『餡衣餅』的商品,我猜想他說的應該是御萩。
「這個可以嗎?」
他看到我指著御萩,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他再敢胡鬧,我就要大聲叫人了。
「讓您久等了。」我把和果子的紙盒遞給仍然含笑的男人,立刻向他鞠了一躬。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這是讓客人趕快離開的技巧,也就是櫻井說的「用笑容趕客人作戰」。
「哼。」他似乎有點不太高興,收起笑容瞪了我一眼。臨走時,竟然丟下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小姐,希望半殺夠道地。」
半殺 ?因為這兩個字聽起來太可怕了,我整個人僵在那裡。
「半殺……要把我打到半死嗎?」
脫口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的手忍不住發抖。怎麼辦?我可能惹毛黑道兄弟了。我想起他昨天也對我說了「切腹」,他八成一開始就想來找我的麻煩。
「怎、怎麼辦?」我四處張望,剛好看到櫻井走進來,準備接我的班。
「啊,梅本,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我回頭看她時突然想到,櫻井說她以前是太妹,搞不好很了解江湖的事,所以我決定向她討教。
「半殺?」
我在倉庫內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櫻井,她大聲地叫了起來。
「他真的是兄弟嗎?」
「嗯……因為他的打扮很江湖味,還拿花牌給我看。」
我向櫻井說明了那個男人的特徵,她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兄弟,恐怕不太妙。普通人能夠防衛的程度有限。」
「是、是這樣嗎?」
「對啊,萬一遭到埋伏,不就一槍斃命了。」
一槍斃命?怎麼一槍斃命?我害怕聽到真相,所以不敢問。
「誰都可以走進百貨公司,所以你只能向周圍人說明情況,請大家協助了。」
最壞的情況,可能需要報警。聽到這句話,我眼前發黑。我只是認真工作而已,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總之,先告訴店長吧。」
櫻井走出倉庫,把椿店長叫了進來,不知道為什麼,立花也跟在店長身後。
「我今天要去總公司,所以找了代打。」
「小杏,你沒事吧?」立花絞著雙手,兩腳站成內八字,看起來一點都不可靠。
「櫻井說,有黑道兄弟來找麻煩,真的嗎?」椿店長擔心地探頭看著我問道。
「對,而且我好像惹毛他了……」
我低著頭,立花拉了一張椅子給我,三個人圍坐在狹小的倉庫內,談話的準備就緒後,店長開了口。
「梅本,你可不可以把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再細小的事都沒問題。」
「好……」
我從男人第一次來時的情況說起,店長和立花神情嚴肅地細聽著,但立花從中途開始,神情有點奇怪。
「他的服裝就是很像黑道穿的那種,上面還有龍或是老虎的圖案。」
「呃,是不是頭髮也很短?」
「對,我不知道那叫幾分頭,總之很短,而且還戴著墨鏡。」
我點了點頭,他皺起眉頭。該不會他以前也曾經被那個男人找過麻煩?
「他要名叫小梨的和果子。」
「對,啊,是不是去年秋天曾經推出過這個名字的和果子?」
也許他去年吃了覺得很好吃,所以今年又來找,結果發現沒有了,所以沒事找我麻煩。我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店長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這幾年都不會推出過名叫『小梨』的和果子,會不會和其他店搞錯了?」
「店長,我認為不是你想的那樣。」
立花注視著店長。
「和梨子無關,只要慢慢發音,你應該也知道。」
「啊?小梨、小、梨……」
「另外,切腹可能不太容易懂,但你應該也知道半殺。」
小梨。半殺。店長小聲嘀咕著,然後猛然抬起了頭。
「喔,原來是這個意思!」
「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到他們心領神會的樣子,我更搞不懂了。但是,椿店長不顧一臉茫然的我,突然笑了起來。
「梅本,別擔心!那個人絕對不可能對你動粗!」
「啊?」
「嗯,嗯,沒問題的。」店長說著,用力拍著我的背。
「因為他是和果子師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