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總是有關口的。
一場迷濛的開局,總會引來若干深有意味的回溯。在歲月的奇巧因緣背後,是穿透種種偶然,最終駛入白晝的河流。
周成建的故事,原本只是一個寓言的初篇。然而當美特斯·邦威越進十五年的端點之後,一切都變了:歌功者變得深沉,創業者變得睿智,城市和鄉村的界限正在以極速頻率發生交接;環境變得陌生,競爭日益加劇,好的想法總是急匆匆地來了又去。
總歸還有一種情緒,讓周成建和他的企業生生不息——對力量和生長的嚮往,對夢想與未來的信仰。
他曾經用十根手指裁剪出令人激動的意外。現在,有一群人跟他一起縫製著更為巨大的時代幕布。其上書寫的痕迹,既是歲月的針腳,又是密密穿過時間的榮光。
久遠的悲歡,就是一道歷史的關口。
美邦的日子,已經在最初的十五年里由模糊至清晰,由爭吵到團聚,變成了富有畫面感的記憶。在闖關的日子裡中,有人淡出有人融和,值得咀嚼的,卻總是那些故事裡的巨大苦澀。這就像周成建本人的履歷,從平淡無奇到引人注目,似乎都在一種令人擔憂的狀態下進行著。當這個低調的人最終露出一絲自得的笑意時,所有人才明白過來,本質上這就是一個早已布置好的舞台。
1994年,周成建擁有400萬元的原始資本。這幾乎就是一個因為年代遙遠而泛黃了的財富起點。對一個悄悄謀劃著吞併世界的裁縫來說,這筆錢實在是少得可憐。
對於有限的資金,他深感為難:滿足市場需求需要購買機器擴大生產,但如果把錢用於建立工廠,規模不大,其他工作也做不了,更別說創什麼品牌。
後來發生的種種心潮澎湃的情節,已經成了類似於運氣的靈光閃現。但在走到這些靈光岔路之前,又有多少故事值得留戀?
現在的妙果寺服裝市場(周成建在這裡將自己的裁縫生涯向外延伸),即便早已失去了周成建的裁縫鋪以及一以貫之的紛雜,迎來的卻是一場滿是憧憬的溫習。
我們知道,周成建沒有權貴的血脈,這是命運。在任何時候看來,周成建的起點並不比任何人有絲毫優越:農村出身,沒有任何學歷背景的小裁縫。但他很聰明地把握住了一個時代的變局,像他們那一代人之中的諸多產業英雄那樣,在恢宏的場景中製造出了動人的規模化奇蹟。一個裁縫,如他口口聲聲所稱,想要改變世界,無異於童話。令人既困惑又衝動的地方在於,他始終讓人相信,命運並非無情,只要人的心意足以撼動這個紛繁的現實。
他的心意,簡單的令人咋舌——無外乎做一個出色的裁縫。
這種說法顯得很可疑,即便真如其言,他也是個有野心的裁縫。更何況,夢想在本質上並無大小之分。而周成建實在是個執著的人。
在企業發展初期,周成建屢有驚人舉動。他大概在許多年後回首往事之際,每每為此動容。不變的東西是,他依舊沉浸在做大企業的強烈衝動和對市場的敏銳觀察中。
在溫州妙果寺市場打拚的最後幾年,周成建就像突然開了竅,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品牌的事情。那時,他意識到「服裝在技術上沒有什麼核心競爭力,核心競爭力就是品牌」。這讓他下決心搬離那個當時國內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自創品牌。
現在的周成建,每天坐在寬大的辦公室里,一頭擺放著一尊毛主席揮手像,另一頭的音響設備里緩緩流淌出貝多芬的交響樂。透過窗望過去,對面就是他親手創立的美特斯邦威服飾博物館。他擅長「土」的那一套,又積極學習「洋派」的東西,將兩者巧妙地結合,再施之於企業。
現在的回憶,自戀的意味不少,但更多的卻是出於一種警惕的欣慰。美邦的企業訴求和周成建個人的商業理念,在本質上如同一台完整的精密機械,在當代中國的變革中散發著雕塑一般迷離神秘卻又簡單的邏輯。
時間的不公平在於後繼者擁有的能量和教訓總是比先行者多;商業的不公正則在於利潤總是匯聚到少數人的手裡。
然而對於那些將學習作為生命線的人而言,這種不公正實在是對他們最理所應當的回報。
從第一家專賣店成立,到目前為止,在全國範圍內一共有3000多家美邦專賣店,周成建構築自己的服裝帝國總共花了15年時間。2008年8月28日,在深圳交易所A股上市。而周成建本人也成為中國內地服裝界首富。
由此,周成建的成功之路被蓋上了「天才營銷」的印章。對於某些成就,往往外人的事後總結會超出本人的認知,認為成功來自先見之明。
但此人總是用一種無可奈何的口吻回答道,自己真的沒有那麼多想法。他所有的動力,只是完成自己做好裁縫的夙願,以及由此產生的種種動力。
這更像是一個穿透時間的美好童話。一切的榮光,僅僅是一個微小的信念。但讓你目瞪口呆的結局是,在大潮拍岸的博弈中,企業卻狂飆突進,全憑著五個字的牌子。而「美特斯·邦威」這個牌子,甚至也是周成建本人的「無心插柳」。
「最開始,沒有什麼特別含義」,但到了後來,非得加上一個含義的話,他希望是「美麗、獨特的,揚國邦之威」。
這話也不像是隨口說說。事實上,周成建總是在不經意間透露出自己實際上想的很明白的細枝末節。品牌、管理、設計就是這種細節中最核心的部分。
一直以來,美邦將大量精力投在服裝設計、經營管理、品牌提升等業務上。
1998年,他就在上海專門成立了設計中心,從法國請來一位頂級服裝設計師擔任集團設計總監,培養了一支具有國際水準的年輕設計師團隊。這支設計團隊非常善於學習,美邦還曾派出專人去研究競爭對手店裡的各種細節,包括陳列、周轉速度、服裝標籤上的面料等級和針織手法等。據了解,這一設計團隊每年向市場推出近萬個服裝新款。
除了設計上的痴迷,美邦在品牌管理上的表現則甚至有些癲狂。
美邦沒有廠房,沒有先進的生產流水線,卻有著許多排列整齊的電腦操作台。在美邦總部大廈里,有一間100多平方米的大房間,房間的一面牆是幾十個呈現實時畫面的熒屏,通過電腦,可以隨時調用系統內各地任意一家專賣店的實時圖像。這裡就是美邦管理全國範圍內專賣店的「神經樞紐」。
通過這個美邦的大腦,周成建的幫手們將一種奇特的規模化經營和以逸待勞的奇蹟施展得出神入化。
2002年9月10日,在上海南京路上,美特斯·邦威開設了面積近2000平方米的首家品牌形象店。此後,品牌形象店陸續在重慶、北京、瀋陽等10餘個大城市開業,更好地樹立了「美特斯·邦威」形象,為各地專賣店起到了表率作用。
美特斯·邦威溫州五馬品牌形象店還開始啟動「新『心』服務」,即以「真心、體貼」為理念的全新服務。店內用通透玻璃隔離出一個「休閑區」,供前來購物的顧客免費休息、看雜誌、喝水等,還可以自由瀏覽企業電子信息網。
這些細節,就像周成建和他的企業一樣,在平和中蘊藏著撬動世界的心意。一切都來源於過去,在過去的蒙昧中走過來的人,總是心懷感激。
如果迷茫真的讓你感覺無助,如果你沒有因此誤入歧途,在悲傷和迂迴之後,換來的必是清晰的定局。
周成建曾坦陳自己走了很多冤枉路,這成了闖過一個個歷史關口的記錄。
美特斯·邦威品牌的精確定位在18~25歲的群體,但以前又有50歲以上的群體定位。「如果能夠像今天目標這麼明確、清晰的話,所有的力量聚焦在一起,那麼今天有可能發展得更好。當時的競爭環境,和現在不一樣,不過過去的已經過去,你無法去假設,只能假設未來。如果未來不去犯過去犯過的錯誤,如果我們能很科學地捕捉市場的機會,我相信美特斯邦威未來能實現目標」。
從失敗中學習,是成功的真理,對待失敗的態度也是創業能否成功的分水嶺。在創辦美特斯·邦威有所成績後,周成建一鼓作氣創辦了(祺格)品牌,產品定位風格與目前的ME&CITY類似,因為市場經驗不足,兩年運作,虧損了巨額資金。這次失利讓周成建重新開始認識和研究服裝市場,為幾年後推出ME&CITY積累了經驗。
堅持是一種從基因里傳承下來的美德,回首往事,任何堅持都可以雲淡風輕,磨礪也會成為時間的玫瑰。於是,堅持越久,夢想越近。
「成為全球裁縫」是周成建夢想的終點,但他也清醒地看到,「就目前來說,美特斯·邦威還沒有正式走出國門,距離這個願景的實現還有相當的距離。但即使在中國,我們也一樣面對來自全球的競爭和挑戰。我們相信這樣的競爭和挑戰,能夠為美特斯邦威將來走出國門積累寶貴的經驗。」
國門對於多少人而言,意味著千頭萬緒。在周成建這裡,似乎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