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撒梅里亞 第三十一章

義大利,菲烏米奇諾

「這就是信號。兩短一長。」

摩西按動雨刷器,然後趴在了方向盤上。加百列平靜地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他本想叫這個孩子別緊張,不過還是決定讓他享受一下這次刺激的任務。摩西以前的任務不過是往安全屋送吃的和日用品,或者是在探員走後打掃房間。午夜驅車到義大利的某個海灘,對他來說,可以算是在情報處工作的巔峰了。

「再說一遍,」那個勤雜人員說,「兩長——」

「——一短。我剛才就聽到了。」加百列拍了拍那孩子的後背,「對不起,這幾天真是累壞了。謝謝你開車送我來,回去的時候小心點,走另一個——」

「——另一個路口。」他說,「你已經說過四遍了。」

加百列下車,穿過海灘對面的停車場,接著跨過一堵矮磚牆,走過沙灘來到了海邊。他決定在那裡等,任海水沖刷他的鞋子,望著遠方的小船向他駛來。沒過多久,他就已經坐在船頭了。背後是雅科夫,他的眼睛望著不遠處的「忠誠號」。

「你不應該跟她去的。」發動機的聲音太大,雅科夫不得不大聲喊。

「如果我留在馬賽,我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莉亞了。」

「這個你不能確定,或許哈立德會出不同的招數。」

加百列轉過頭來:「你說得對,雅科夫,他可能會出別的招。他會先殺掉莉亞,把她的屍體留在英國南部的某條街上。然後他會把那三個人肉炸彈派到里昂車站去,把那兒炸成廢墟。」

雅科夫減了速。「那真是我見過的最糟的行動,」雅科夫緩和了口氣,「但也是最勇敢的。掃羅王大道應該給你頒發個獎章。」

「我掉進了哈立德的陷阱里,他們可不會給受騙的探員頒發獎章。他們會把他留在沙漠里,喂禿鷹和蟒蛇。」

雅科夫把小船停到「忠誠號」的船尾。加百列走到游泳跳台邊,從船身上的梯子爬上甲板。迪娜正在那兒等他,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毛衣,黑色的頭髮隨風飛舞。她跑過去,一下子抱住了他。

「她的聲音,」加百列說,「我想聽一下她的聲音。」

迪娜裝好錄音帶,按下了「播放」鍵。

「你對她做了什麼?她在哪兒?」

「她在我們手上。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她在哪兒?告訴我!不要跟我說法語,說你們自己的語言,跟我說阿拉伯語!」

「我說的是實話。」

「看來你會說阿拉伯語。她在哪兒?告訴我,否則我就把你推下去。」

「如果你殺了我,你也會毀掉你自己——還有你妻子。我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加百列按下「停止」鍵,倒帶,再播放。

「如果你殺了我,你也會毀掉你自己——還有你妻子。我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停止。

他抬頭看著迪娜。「你在資料庫里配對過沒?」

她點了點頭:「沒有匹配的文件。」

「沒關係,」加百列說,「我有比聲音更好的東西。」

「什麼?」

「她的身世。」

他把那女孩到達巴黎前講的那個悲傷的故事告訴了迪娜——她的家人來自西加利利的撒梅里亞,他們在本·阿米行動中被驅逐出了國境,最後被迫在黎巴嫩過流亡生活。

「撒梅里亞?那是個很小的村子,對吧?差不多一千人?」

「據那女孩說是八百人。她好像很了解他們的歷史。」

「當時並不是所有人都逃走了,」迪娜說,「有些人留下了。」

「有些人在國界封鎖前偷偷逃了回來。如果她的祖父真是村裡的重要人物,應該會有人記得他。」

「但就算我們知道了那女孩的名字,又有什麼用呢?她已經死了,沒辦法幫我們找到哈立德。」

「她愛他。」

「她告訴你的?」

「我能看得出。」

「很有經驗嘛。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她的樣子。」他說,「我記得非常清楚。」

迪娜從駕駛台上找到幾張白紙,又從廚房裡找來兩支普通鉛筆。他坐在沙發上,在閱讀燈的光暈下開始畫畫。迪娜想偷看,加百列回頭嚴肅地瞪了她一眼,讓她到甲板上等他畫完。她倚著欄杆,望著義大利的海灘漸行漸遠,最終化為一條地平線。十分鐘後,她回到船艙里,發現加百列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那個女孩的肖像就躺在他身旁。迪娜關上檯燈,讓他安睡。

第三天,「忠誠號」旁邊出現了以色列的護衛艦。兩小時後,加百列、雅科夫和迪娜已經搭直升機來到了特拉維夫北部的空軍基地。情報處的工作人員正在機場迎接他們。人們站成一個圈,看上去病怏怏的,就像是葬禮上的陌生人。勒夫沒有在場——當然,勒夫也從不會花時間去迎接什麼剛剛脫險的探員。加百列走出直升機時,很高興地看到一輛防彈標緻轎車快速穿過停機坪,停在了飛機附近。

「你去哪兒,艾隆?」勒夫的人喊道。

「回家。」

「頭兒想見你。」

「那他恐怕應該取消幾個會,來這兒見我們。告訴勒夫,我明天會爭取抽時間去見他。我有點事要辦,跟他說一聲。」

標誌的後門打開了,加百列鑽了進去。沙姆龍靜靜地看著他。加百列離開了這麼幾天,他好像一下子老了,點煙的手也抖得更厲害了。車開動了,他把一份《世界報》放在加百列腿上。加百列低頭,看到兩張自己的照片——一張是在里昂車站,就在爆炸幾秒鐘之前;另一張則是在咪咪的夜總會,旁邊坐著那三個人肉炸彈。

「這些照片可以引起很多遐想,」沙姆龍說,「所以後果很嚴重。這意味著你可能和爆炸案有關。」

「我的動機是什麼?」

「栽贓給巴勒斯坦人。哈立德可是計畫周密,他計畫了里昂車站的爆炸案,然後再怪到我們頭上。」

加百列看了幾行報道:「他顯然在高層有朋友——埃及和法國的情報部門都有。從我到埃及開始,穆卡巴拉就一直在監視我。他們在夜總會拍下我的照片,爆炸案發生之後再發給法國領土監事局。哈立德導演了整件事。」

「不幸的是,他們手上有的遠不止這些。昨天早上,有人發現大衛·昆內爾死在開羅的公寓里。估計這件事他們也會怪到我們頭上。」

加百列把報紙還給沙姆龍,後者把它放進了公文包里:「餘震已經開始了。過不了兩天就會有人找你問話,恐怕不會好受。」

「我可沒時間向勒夫的委員會解釋什麼。我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做。」

「比如?」

「找到哈立德。」

「你打算怎麼做?」

加百列把撒梅里亞的那個女孩的事告訴了沙姆龍。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迪娜。」

「悄悄地行動。」沙姆龍說,「看在上帝的分上,別留下什麼後患。」

「阿拉法特參與了這件事。他讓穆罕默德·亞維什給我們假情報,然後殺了他滅口。之後他會用他的關係,把這件事嫁禍給我們。」

「他已經開始了,」沙姆龍說,「全世界的電視台和報紙都在穆卡塔外面排隊等著採訪他呢,我們沒法再反咬他一口了。」

「難道我們就只能在每年的4月18日屏住呼吸,等著有人炸我們的使館或教堂?」加百列搖了搖頭,「不,阿里,我必須要找到他。」

「先別想這個了,」沙姆龍如慈父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一下。去看看莉亞,和基婭拉待一會兒。」

「是啊,」加百列說,「我需要一個簡單的晚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