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
加百列走進船艙,關上艙門。他來到柜子前,掀開柜子底部的一塊地毯,下面埋著一個保險柜。他轉動密碼鎖,打開了蓋子。裡面放著三把槍:一把伯萊塔92FS、一把警用傑里科94IPS,還有一把巴拉克SP-21。他小心地拿出武器,把它們放在了床上。伯萊塔和傑里科都是九毫米口徑;伯萊塔的彈匣可以放十五發子彈,傑里科可以放十六發。那把又黑又笨的巴拉克破壞力更強,點四五口徑,不過只能裝八發子彈。
他把武器挨個檢查了一遍,從伯萊塔開始,最後是巴拉克。每把槍都狀態完美。他把零件一一拆開又重新組裝好,填上子彈後,掂了掂槍的重量,對比了一下,考慮到時候用哪一把。這次行動恐怕沒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行,槍擊很可能要發生在熱鬧的大街上,甚至或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眼前的第一要務是要確保一次擊斃哈立德。他選擇了巴拉克作為他的第一武器,伯萊塔92FS作備用。他決定不帶消音器——裝上消聲器的槍更容易被發現,而且很難快速拔出。更何況,如果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射擊,裝消音器有什麼用呢?
他走進浴室,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他打開醫藥箱,拿出一把剪刀、一把剃鬚刀和一瓶剃鬚膏。他先把鬍子剪短,又用剃刀把胡茬子也剃光。他的頭髮已經染成了灰白色,沒什麼可做的了。
他脫掉衣服,快速洗了個澡,然後回到艙里穿衣服。他穿好內衣和襪子,又選了一條深藍色牛仔布長褲和一雙橡膠底的麂皮靴。他把無線電固定在褲子左後方的腰帶上,然後把兩根連線的一根連到耳邊,另一根系在左腕上。用膠帶固定好電線之後,他套上了一件黑色長袖襯衫。伯萊塔已經藏在了腰間,傑里科正好可以放進他皮夾克外套的口袋裡。然後他又把他的GPS定位裝置——一張一歐元硬幣大小的小磁碟——放進了他的牛仔褲前兜里。
他坐在床的一邊,等待行動。五分鐘後,有人敲門。此刻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二分。
「你們的專家有多肯定?」
總理抬頭望著面前的幾個屏幕,等待對方的回答。其中一個屏幕上是勒夫,另一個上面是沙巴克總指揮摩西·雅里夫;第三個是以色列軍事信息局的首領阿莫斯·沙萊特將軍。
「沒什麼可懷疑的,」勒夫回答說,「穆罕默德·亞維什給的照片上的人,和走進馬賽公寓樓的那個人一模一樣。現在我們就等著最後的行動命令了。」
「行動吧。把命令傳達給『忠誠號』。」
「是,總理!」
「你們應該可以接收無線電吧?」
「『忠誠號』的消息會通過安全線路傳給我們,我們會在這邊進行指揮,直到最後一刻。」
「也傳到這裡來,」總理說,「我不想最後一個知道。」
他按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鈕,三個屏幕一起關閉了。
那是一輛比亞喬X9發展號摩托車。炭灰色的外觀,手擰節流閥,最高速度能達到每小時一百六十公里——不過雅科夫在前一天的試駕時開到過每小時一百九十公里。座位向前傾斜的角度很大,所以坐在后座的人會比駕駛者高一些,這對於殺手來說很合適,雖然設計者在設計時恐怕從沒想到過這一點。和平時一樣,引擎一下子就啟動了。雅科夫直奔碼頭,加百列戴著頭盔在那兒等他。停車之後,加百列坐上了后座。
「帶我去聖雷米大街看看。」
「你確定?」
「兜一圈就行,」他說,「我想去看看。」
雅科夫把車子傾向左邊,飛快地向山上開去。
那是一座坐落在濱河大道上的高端建築,大堂鋪著大理石,電梯大部分時間都是運行的。沿街的公寓都可以看到尼羅河的景色,另一側則對著美國大使館。這棟樓里住的都是外國人和有錢的埃及人,和祖貝爾在赫利奧波利斯住的那棟土灰色煤渣磚樓是兩個世界。不過埃及的警察確實收入不高,即便為穆卡巴拉秘密工作也是如此。
他選擇走樓梯。弧形的樓梯很寬敞,上面鋪著有些褪色的地毯,邊沿處用銅條固定了位置。那間公寓位於頂層,也就是十樓。祖貝爾邊往上走邊暗暗詛咒。一天兩包埃及煙毀了他的肺,為了爬這十層樓,他休息了三次,花了整整五分鐘才爬到樓頂。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沒聽到任何聲音。這倒沒什麼稀奇,昨天,祖貝爾跟著那個醉醺醺的英國人沿著河邊的酒店酒吧和夜總會走了一個晚上。他確信那傢伙這會兒正在睡覺。
他從衣兜里掏出一把鑰匙。穆卡巴拉的成員相當多樣:外交官、持異見者、伊斯蘭教徒,特別是外國記者。他把鑰匙插進鎖眼裡轉了轉,然後打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又冷又黑,窗帘垂在地上,遮住了清晨的陽光。這間房間祖貝爾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不用開燈他也可以順利走到衛生間。昆內爾睡得很沉,身上蓋著潮乎乎的毯子。祖貝爾拔出槍,慢慢地穿過房間,朝床的一角走去。沒走兩步,他就踩到了一個小小的硬東西上。他還沒來得及抬起腳,那個東西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響聲。在寂靜無聲的房間里,那聽上去就像是樹枝斷裂一樣。祖貝爾低下頭,發現自己踩到了昆內爾的手錶。那個英國人雖然醉醺醺的,卻一下子坐了起來。倒霉,祖貝爾暗自詛咒。他不是個專業殺手,他希望能在昆內爾睡著的時候殺掉他。
「你他媽在這兒幹嗎?」
「我給我們的朋友傳個口信。」祖貝爾冷靜地說。
「我跟他沒關係了。」
「他也這麼想。」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來我家幹什麼?」
祖貝爾舉起了槍。一分鐘後,他離開了那間公寓,走下了樓梯。剛走一半,他就已經像馬拉松選手一樣喘著粗氣、汗流浹背了。他停了一會兒,靠在樓梯扶手上休息了一下。這些該死的埃及煙,他要不早點兒戒掉,估計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馬賽,凌晨五點二十二分。公寓樓的大門打開了,一個人影來到了大街上。掃羅王大道的行動中心、身在耶路撒冷的沙姆龍還有以色列總理都聽到了迪娜的報告。同時聽到這個消息的還有加百列和雅科夫,他們正坐在貝桑思大街骯髒的噴水池邊,周圍躺著成群無家可歸的癮君子和新移民。
「誰?」加百列問。
「那個女人。」迪娜說,然後補充道,「哈立德的女人。」
「她要去哪兒?」
「往北,去轄區廣場那邊。」
之後的幾秒鐘一片寂靜。在耶路撒冷,沙姆龍正在總理桌前的地毯上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加百列的決定。
「不要輕舉妄動,」他低語,「如果她發現盯梢的人,會警告哈立德,那樣一切就完了。讓她走。」
十秒鐘過去了。加百列終於說話了。
「太冒險了,」他壓低聲音道,「讓她走。」
拉馬拉的會議一直開到清晨。亞西爾·阿拉法特的情緒異常高漲。與會者們都覺得他好像回到了從前,變回了那個會和最親密的同志一起徹夜暢談理想和戰略,然後眼睛都不闔一下就繼續和某個國家首腦會晤的阿拉法特。他的將領們走出房間後,阿拉法特示意穆罕默德·亞維什留下來。
「開始了,」阿拉法特說,「我們現在要祈禱真主阿拉保佑哈立德神聖的行動了。」
「那是您的行動,阿布·阿馬爾 。」
「沒錯,」阿拉法特說,「不過如果沒有你的話,這一切都不可能實現,穆罕默德。」
亞維什謹慎地點了點頭。阿拉法特凝視著他。
「你的角色扮演得不錯。」阿拉法特繼續道,「你很聰明,把那幫以色列人騙得團團轉。這幾乎足以彌補你對我和其他巴勒斯坦人民的背叛了。我本來想忘記你的罪行,可我不能。」
亞維什感到自己的胸口抽搐了一下。阿拉法特笑了。
「你真的以為你的背叛可以得到原諒嗎?」
「我的妻子,」亞維什結結巴巴地說,「猶太人讓我——」
阿拉法特不屑地揮了揮手。「你聽上去就像個孩子,穆罕默德。用你妻子當擋箭牌會加重你的恥辱。」
門開了,兩個穿著制服的人走了進來,手上端著槍。亞維什想拔槍,可其中一個保安用來複槍的槍柄擊中了他的後腰,一陣劇痛讓他倒在了地上。
「你今天會作為通敵者被處死,」阿拉法特說,「像條狗一樣死去。」
保安員把亞維什拉起來,推出了阿拉法特的辦公室,走下樓梯。阿拉法特走到窗邊,看到亞維什和那兩個人出現在了院子里。另一個人又用槍柄在他的腰上用力一擊,亞維什又倒在了地上。射擊開始了,整個過程緩慢而有節奏。他們從腳開始,然後慢慢上移。卡拉什尼科夫步槍的槍聲與叛國者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對於阿拉法特來說,那是最令人心醉的聲音——是革命的聲音,復仇的聲音。
叫聲停止了,最後一槍射進了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