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晚。霓虹燈五彩繽紛地閃著光輝。街道上雜沓的人群,嘈雜喧鬧的聲音,令人頭昏。馬路上,汽車接連不斷,不時地發出「嘟嘟」的喇叭怪叫聲,綠色的電車分為上下兩層,高高的象個兩層的小洋房似的一個接一個飛馳而過……
街上,一些窮苦的勞動者,還在汗流滿面的拚命背運著一袋袋沉得的貨物。東一個西一個的乞丐,一邊躲避著警察,一邊向那些有錢的老爺們乞討著。可是那些買辦老闆們,此時正挎著穿高跟鞋的太太們在逛夜消遣。在一家舞廳里,一圈圍繞在四周牆上的淡綠色的電燈,映著微弱的光芒。肉麻的爵士樂正奏得起勁。一些醉醺醺的舞客,個個都緊緊摟著一個妖艷舞女,隨著「蓬嚓嚓」的音樂旋律,在光滑的地板上狂跳著試情舞……舞客當中有一個年約三十四、五歲,留著西裝頭,穿身灰色西服的男人,他就是代號「1035」的特務王非。他懷裡摟的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她擦著滿臉香粉,兩隻圓圓的眼睛上邊,畫了兩條又黑又彎的眉毛,一張大嘴巴搽得血紅血紅。一看就知道她是個肉感的、賣弄風騷的舞女。當她和王非互相偎貼跳舞的時候,故意裝出一種狐媚的嬌態,不住地飛著情眼……當音樂停止,一場舞跳完了的時候,王非拉著舞女的手,走到單間去了。他們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要了兩杯「白蘭地」和咖啡,一邊喝,一邊閑談著。
「王先生,你說要到哪裡去?」舞女嬌聲嬌氣地問道。
「這可是秘密,」王非小聲地、神秘地說,「咱們倆要不是老相好的,我可不會告訴你,我要到大陸去。」
「哎喲,有什麼神秘的,我還不知道你是吃那碗飯的。」舞女眼睛一飛,笑眯眯地說。
「是呀,你要不知道,我還不對你講呢。」
「什麼時候回來?舞女問。」
「很難講,也許是去去就歸,也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王非喝了一口「白蘭地」,他的神色憂慮。
「不,你會回來的,要不可想死我啦!」舞女故意獻媚地說。
「是呀!但願上帝保佑我能平安無事。」王非歪著酡紅的酒臉說,「說真心話,我也捨不得你這個小寶貝呀!」他用手擰了一下舞女的臉蛋。
「捨不得?要是真心,我們倆就到澳門去,買一幢別墅過上幾年舒服生活,何必去賣命呢?」舞女一本正經地說。
「哼!到澳門去,就裝到了大陸是不是?那一套鬼把戲不行啦!」
「為什麼?你們不是有很多人跑到澳門去給香港這裡送大陸的情報嗎?」
「那是過去,現在已被上級發現啦,這條路行不通啦!」
「那你不去大陸不行嗎?」
「不行,這是上級的命令,再說也有一大筆錢哪。於我們這行的和賭博一樣,不豁出命來碰運氣是不行的。搞得好,我媽能陞官又能發財,這是個好機會。」
「什麼時候動身?」
「不知道。上邊叫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兩個人閑扯了一會兒,就到旅館裡開房間去了……
第二天晚間。王非來到天后廟道一座五層樓旅社的第三層一個房間里。這是一間長方形的屋子。屋裡的電燈十分明亮。屋的四周圍是淡絕色的粉牆。牆上掛著一些名人的字畫、油畫,還有一張裸體女人畫片。
這間屋子地下鋪著很厚的黃色絲絨地毯。屋中央放著一張長方形的紅木桌,靠北牆擺著兩個長大的沙發,靠南邊是玻璃窗,但已被綠色的窗帘遮住了。王非坐在沙發上,略等片刻,從裡屋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這個人方頭大耳,滿臉橫肉,兩隻深陷到眼眶裡去的大眼睛賊溜溜地亂轉,上嘴唇留著一撮日本式的小黑鬍子,他那短短的灰白頭髮上邊還擦了一層油。這個傢伙,就是蔣介石集團的「情報局」特務機關設在香港一個站在負責人張天元。他靠在堂皇而華麗的安樂椅上,臉笑心不笑地對著王非說:「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啦,隨時聽您的吩咐。」王非彬彬有禮地說。
「準備好了什麼?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張天元板著面孔說,「我要你做好到大陸以後的思想準備,到大陸以後你要特別小心,要說共產黨願意聽的話,要辦共產黨願意辦的事。」
「是!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去辦。」
「但是你可不要忘記你是幹什麼的,到大陸以後不要叫共產主義思想把你迷惑住!」
「請站長放心,我一定忠於黨國!」王非態度堅決地說。
「這次去大陸的任務很艱巨。」張天元摸了摸他那撮小鬍子說,「我在大陸上的力量,先後都被共產黨給收拾啦!就剩下這張王牌啦!我這支『閩粵贛邊區反共救國軍』能夠在大陸生存下來,費了我多少心血啊!」
「是,我知道。」王非故作奉承地說。
「我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啊!」張天元傲慢的冷笑了一聲。「我要把那張王牌拿出來,要在共產黨的心腹之地給它紮上一把尖刀!」他咬牙切齒地用手拍了一下桌子。
他說完就站起來,走到西牆上掀開一張油畫,裡邊露出了一張中國地圖,他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山脈說:「這是武夷山脈,是一個危崖絕壁的天險之地。對我們進行游擊活動很方便。」
「這次派你去的任務就是親自考察一下這個地區的實有力量,我就是這麼一張王牌啦,沒有充分把握我是不用的。因此,為了慎重起見,才特派老兄親自前往。到那裡你要加緊工作,把考察結果馬上發報給我,以便決定行動的時間。」
「那裡不是沒有電台嗎?」
「是啊,我離開大陸的時候給蔡剛留下了一個電台,可是他們弄壞了,這次你要帶去一個電台。」
「我帶?這次是從空中去嗎?王非心驚膽戰地問。」
「不,從深圳公開合法的過去。我考慮過了,最近在那裡空投了一次武器,現在又到那裡空降危險性太大。」
「經過深圳帶電台那可危險哪!」王非更加驚慌地說。
「老兄的安危我考慮到了,所以不叫你親自帶去。我已經派人偷渡過去,你到廣州以後,會有人交給你。」
「在什麼地方?」
「在從深圳開往廣州的火車上,會有人轉給你。」
「請問站長,我到大陸考察工作以後,是馬上回來呢,還是長期在那裡?王非心慌意亂地問道。」
「回來?你想到哪裡去了?」張天元疾言厲色地說,「派你去,一是為了親自考察一下那裡的力量如何,二是派老兄親自出馬領導那裡的游擊武裝,這是黨國對你莫大的信任。」
「願為黨國效勞!」王非表示得很堅決,心裡卻象抱了一塊冰似的有些不寒而慄。
「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不久,就會聽到你們轟動世界的好消息。」張天元倒滿了兩大杯白蘭地,舉起酒杯狂妄倨傲地說,「為我們不久的將來在大陸勝利會師而乾杯!」
兩個人乾杯以後,王非向張天元說:「站長還有什麼吩咐?」
「還有,」張天元想了想說,「到大陸見到我的老朋友蔡剛和我的侄兒張子斌,請代我向他們問好,告訴他們,我不久就會返回大陸。」
「是!我會照辦!」王非惟命是從地回答著。
「你到大陸第一個要見面的就是劉傳芬,這個人還忠實可靠,就是愛錢如命,老是伸手要錢。這次見到他給他一百元人民幣。你見到他,要把情況弄清以後,再去找蔡剛,如果他和他『表姐』已經斷絕聯繫,那就說明蔡剛那裡出了問題,那時你馬上就轉回香港來!」
「是!我一定照辦!」
張天元最後把到大陸以後和蔡剛接頭的辦法和暗語、暗號都向王非作了詳細交代。然後伸出手來說:「好啦!你可以走啦,今天要立即動身,祝你一路平安!」
王非向張天元深深地鞠了一躬,走上前去握了握手,說聲「再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