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太陽已經高高的升在晴朗的天空。合作社員們都愉快地下田生產去了。鄉長李安平穿著白色短袖襯衫,打著赤腳,卷著褲腿,戴著草帽,手裡拿著鐮刀,往田間走。如果不知道他是鄉長,誰都會認為他是個普通農民呢。實際上他也正是個土生土長的、受了半輩子苦的農民。由於他解放後工作積極,思想進步,群眾才選他當了鄉。當李安平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忽然想起一樁事:想找宋天武談談。
供銷社在村東頭,靠村小學附近的一棟瓦房裡。李安平走到供銷社門前一看,門緊緊的關著。右扇門上貼著一張白紙條,上邊寫著幾個黑字:「今天暫停營業。」
李安平看過,心裡納悶:今天又不是月終盤點,為什麼停止營業呢?……噢!這小子可能還在鬧情緒呢!李安平一想就冒火了。走近門前用手啪啪啪門,高聲叫著:「宋天武,宋天武,開門!」啪啪啪又敲了幾下。
屋裡鴉雀無聲,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開門。李安平用手狠狠地推推門,門是裡邊上銷的。他心裡想:人在屋裡,為什麼不開門呢?……可能是還在睡大覺吧?想到這裡,鄉長的氣不打一處來,就怒氣沖沖地高喊道:「宋天武!」咚!咚!咚!鄉長氣得用拳頭邊捶門邊叫,「你也太不象話啦!人家都積極生產,你怎麼還睡大覺?鬧情緒也不能耽誤工作啊!」
屋內還是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聲響。鄉長正在發愣,劉大福從後面來了。他看見鄉長在那兒發脾氣,急忙跑過來問道:「鄉長,什麼事又來火啦?」
「什麼事?你看,」鄉長指著門上貼的那張白紙字條說,「這還象話,隨便關門睡大覺!我叫了半天,他連個屁也不放!」
劉大福走到門前也敲了半天,還是沒有人吭聲。這時鄉長好象忽然想起了什麼大事,神經驟然緊張起來。他十分恐懼地想:難道真的自殺了?他越想越不對勁,急忙叫劉大福把門板撬開。然後,李安平躡手躡腳地走進屋裡。
屋裡,由於窗門緊閉,不透陽光,顯得陰沉沉的。鄉長順著從門上射進來的光線,看到室內的貨架、櫃檯和各種貨物都擺得整整齊齊,沒有什麼變動。然後,他就慢慢地走到中門,準備到後屋寢室里去,看看宋天武是否還在睡覺。當他揭開門窗舉步進屋的時候,猛然倒退一步,頓時毛髮悚然,心裡嘣嘣直跳。
原來他看到宋天武弔死在靠近宋邊上方的屋樑上:一張慘白的面孔,瞪著兩隻半睜半閉、露著白眼球的眼睛,齜牙咧嘴的直硬硬的掛在那裡。
劉大福聽到鄉長「呀」的叫了一聲,馬上就跑到眼前問道:「鄉長,什麼?」
劉大福走到中門往裡一看,也嚇了一跳!他心驚肉跳地急忙問鄉長:「他怎麼死了?!」
鄉長沒來得及回答,急忙走到屍體前面看了許久,然後悲切地對劉大福說:「完啦!」
劉大福剛想要說什麼,回頭一看,房門前已經圍上了一群小孩子,一個個瞪著兩隻小眼睛,伸著脖子神秘地往屋裡看著,不知道屋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劉大福急忙跑到門前趕小孩走開,怕他們破壞了現場。
孩子們剛剛散開,鄉文書李文彬也來啦。他一見大福就笑嘻嘻說:「那麼大個人跟小孩鬧什麼?」
「誰鬧!」劉大福瞪著兩隻大眼睛說,「出了人命啦!宋天武上弔死啦!」
「你說什麼?宋天武死啦!」李文彬神色慌張地問。然後,三步並成兩步的急忙跑到層里去。
他看到宋天武的屍體之後,回過頭來,眼淚汪汪的對著鄉長說:「唉!這個人的心胸太狹窄了!為了貪污幾十元錢受點處分,就尋了短見!」
「唉!不要說啦!我有責任哪!昨天要是好好和他談一談,他也可能不會死!」鄉長心情沉重地說。
「這也不能怨你呀,昨天我和他耐心地談了半天,勸他放心,不要胡思亂想,可是他自己不願意活又有什麼辦法呢!」
「人死也不能再復活啦,想辦法處理後事吧!我看……」劉大福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文彬就接著說:「我看這樣辦吧,宋天武是個單身漢,無兒無女,老婆死了有三年多啦,連個親人也沒有,我們大家把他成殮起來吧!」
「文書同志!我不同意這樣做。死了人么,也得報告公安局一聲呀,公安局同志不是說死了人要現場檢查嗎?」劉大福表示不同意。
「噢!都把我弄糊塗啦。還是我們治保會主任同志想得周到!」李文彬笑著對劉大福說,「不過你學習的還是差一點,是『現場勘查』,不是『現場檢查』。」
「算了,算了,不要扣字眼啦!這是什麼時候,還有那麼多閑心!」鄉長李安平嚴聲厲色地說,「劉大福的意見對,應該馬上報告公安局。」
鄉長說完之後,就和劉大福、李文彬走出房外去,然後將房門關好,用鎖頭鎖上。轉過身來又對大福說:「你在這裡看著,誰也不許進去!你一個人要是害怕就再找一個人作伴。」
「有什麼可怕的。」大福滿不在乎地回答著。
鄉長吩咐一番,就同文書回鄉政府給公安局打電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