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走到飲水機邊，把裝有速溶咖啡的杯子放在了水桶上，等熱水的工夫，腦子裡還在想著待會兒的工作要怎麼做。
真是頭疼啊，昨天晚上被那群警察折騰了一個晚上，幸好上午沒什麼工作，他也不用嚴格執行台里的作息制度，不過，雖然人力資源的人這麼說，就這麼莫名其妙不出現的話，也會被人看在眼裡，到最後進行考核的時候，也會有麻煩的吧？
但是真的沒辦法，那群警察直到快中午的時候才放他出來，說是之前去核實了一些東西。
他也沒說什麼，換成是他的話，也會這樣做的吧，要是提前放出去，和那些可能被調查的人打好了招呼，可就麻煩了。
不，難道現在就沒有麻煩了嗎？
從他到辦公室開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可就不太對勁，他辦公桌旁邊的那個人見到他進來之後，還刻意挪了挪椅子，離他遠了點。
「我可沒有殺人，要不然警察怎麼會放我回來！」他真想這麼喊一句，但是，應該沒什麼用吧，不管怎麼說，因為這裡被調查的只有自己，他們已經認定了自己有什麼問題吧。
「喂，李仁，總監叫你過去一趟。」和他一起值過夜班的同事突然走到他的身邊小聲說道，「我說，你最近沒惹什麼麻煩吧？」
他一邊接著水，一邊假裝不經意地問道，「上午的時候，警察來找過我，問了你的一些事，不過你放心，我可沒說你什麼壞話！」
「當然沒事！」李仁的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真要是有事的話，我也不能回來了吧？」
「那倒是，不過，還是提醒你一句，和外邊接觸的時候可要小心一些，總監最厭惡的就是和拍攝對象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我知道，謝謝你，那我就先過去了。」
「去吧，別放在心上，有什麼事的話，就打聲招呼，你們這批實習生里，我最看好的可就是你了。」
「說不放在心上是假的，畢竟，那群警察已經來過了啊！」李仁苦笑了一下，「不過還是謝謝你，有時間的話，一起吃頓飯吧，來了這麼長時間，還沒一起吃過飯。」
他強忍著不耐煩說道，他不太喜歡這個同事，值班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李仁自己完成的，但是，他也得討好他，畢竟是編製內的員工，這批實習生誰能留下來，他也有著話語權。
「吃飯嗎？」他想了想，「還是算了吧，要是被人發現的話，會留下話柄的，還是等你結束實習期之後再說吧，快去吧，讓總監等急了的話，你可會有麻煩的。」
李仁輕輕敲了敲羅飛辦公室的門，等到裡面傳來一聲粗聲粗氣的「請進」的時候，才推門走了進去，羅飛正在抽煙，而且沒有開窗，大概是怕空調的冷氣跑掉的緣故，濃重的煙霧熏得李仁差點流出眼淚。
「坐吧。」羅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李仁坐了下來，才說道：「我說，那些警察是怎麼回事？一大早上就跑到台里來調查你的事，現在可是你實習的關鍵期，要是惹出了什麼麻煩的話，台里可要重新評估你留下來的可能性了。」
「也沒什麼事，不過……」聽到羅飛這樣說，李仁的第一反應是隱瞞一下，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時候隱瞞也沒什麼意義吧，反而會讓他更加猜疑，「是我的拍攝對象出了事。」
「意外死亡的那個？」羅飛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狐疑的神色，「不是說那個已經結束了嗎？」
「不，是另一個！」李仁深吸了一口氣，「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怎麼？她也發生了意外？」聽說又有一個拍攝對象出了事，羅飛的臉上馬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身子，「這次又是什麼意外？」
「這個，怎麼說呢？」他撓了撓頭，「就是，她差點用手術刀把自己的嘴劃開。」
「這麼說，沒有生命危險啊。」聽到藍迅只是用手術刀劃傷了自己的嘴，羅飛的臉上竟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因為警察知道你在拍攝她的生活，所以才找上你的吧？」
「事實上，是我報的警。」李仁嘆了一口氣，「我接到她的電話，說是要我過去拍一組鏡頭，結果，等我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她精神恍惚，用手術刀自殘！」
「是這樣啊！」羅飛點了點頭，「警察怎麼說？」
「警察最開始懷疑在我過去之前，她可能被人侵犯了，而且懷疑我撒了謊，不過我有證人，所以他們就著重去調查是不是在我到之前她受過侵害了，至於結果，我就不知道了，警察沒跟我說過。」
「嗯！」羅飛點了點頭，又抽出了一支煙給自己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你之前好像只有這兩個拍攝對象吧，現在都出了事，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
「千萬不要中止項目！」羅飛用力揮了揮手，看上去就像要把李仁腦子裡退縮的想法趕走一樣，「都說了，這個項目，台領導是非常重視的，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了，突然中止的話，我對上邊可沒辦法交代。」
「那麼，我只好讓姐姐再幫幫忙，再找幾個合適的志願者，不過，項目的周期……」
「時間也不能改。」羅飛也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你還不知道吧？台長已經把這個項目報告廣電局了，還準備到時候報送這個節目，說不定，你到時候就要成為一線記者了。」
「可是，因為出了事，這兩個素材已經不能用了，要拍攝四組素材的話，時間上，完全不夠用！」
「喂，年輕人，要學會變通！」羅飛撓了撓自己的光頭，每到這個時候，他就要提出新的想法了，「我不是說過，要是被拍攝的對象出了事的話，會更有轟動效應嗎？先不管警察怎麼說，我們就說是因為她們做了那些事，然後壓力太大，才會有現在的結果，這樣不就更能表現社會對她們這類人的關注太缺乏了嗎？如果學校能夠早一點發現這些問題，教育工作者能夠在恰當的時候做出恰當的引導，父母能夠在她們需要的時候幫助她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這些事情就一定不會發生了吧？至少，發生的幾率會小很多！相信我的眼光，就按照這個思路做下去，如果能夠調查到他們的教育經歷就更好了，一定會引起巨大的社會反響的！」
「好吧！」李仁有些無奈地說道，他實在有些不願意再做下去，他也非常懷疑，如果後面的拍攝對象沒有出事的話，羅飛也一定會想辦法讓這些人出事的吧。
「那就去做吧，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的，說不定，你可能就因為這個項目被央視看中，到時候，可不要忘了我啊。」他說著搓了搓手，「想想就覺得興奮啊，這麼多年來，台里還沒有一個人能夠進入央視呢，你可能是第一個，註定要在台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啊。」
說到這裡，他突然拍了一下額頭，「差點忘了正事，還沒有來得及回家吧？你姐姐那邊，不需要通知一下嗎？」
「這種事情，還是算了吧，讓她知道的話，又要嘮叨個沒完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不客氣，他當然知道羅飛和自己的姐姐之間的關係，而且也知道，雖然沒有特別交代過，羅飛明裡暗裡的確給了自己不少幫助，要不然這個項目也不會輪到自己來做，可是一想到這個老煙槍外加工作狂可能會跟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他就覺得很不舒服。
雖然李悅的情況有些特殊，但是也完全沒必要嫁給一個離過婚還帶著個孩子的人。
「這樣說倒也沒錯，那麼這種事情就等我找個機會告訴她吧，放心，不會讓她擔心你的，今天沒什麼事情，你就早點回去休息，然後，好好地準備那個片子吧。」
「小子，你要是再擺著那一張臭臉的話，明天你最好不要回家，否則我會讓你後悔有我這個姐姐！」李悅舉著筷子，對坐在對面的李仁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
李仁最近的表現的確不太正常，他總是苦著一張臉，就像誰欠了他錢一樣，在家裡也不愛說話了。
要知道，在之前，他可是什麼事情都不會瞞著自己這個姐姐的，畢竟，這麼多年來，她還扮演著母親的角色，大概因為自己始終沒有結婚的原因，她把所有的母性都在這個弟弟的身上展現了出來，從衣食住行到上學工作，這些，她幾乎沒讓李仁苦惱過什麼，這麼多年來，她的工資基本也沒剩下什麼，全都投入到了這個弟弟的身上。
「我說，昨天晚上你一夜都沒回來吧？不是和那個叫什麼藍迅的鬧彆扭了吧？都說過你多少次了，千萬不要亂動感情……」
「姐！」李仁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
「怎麼？才說你這麼兩句就不願意聽了？」李悅也放下了筷子，「別忘了，可是我把你帶大的，我得對你負責，爸媽雖然有兩個孩子，不過血脈的傳承，還得要由你來負責，我當然得看著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李仁出了一口氣，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自己的姐姐說。